第149章 憧憬（2/2）

她停了一下。“那片种果树，桃树，梨树。春天开花，整条沟都是香的。”

秦虎低头，嘴唇在她发顶贴了一下。很轻。

马继续往前走，蹄子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赵婉靠在他怀里，不再话。风吹过芦苇，像一匹被人抖开的绸子。

秦虎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望着那片溪水拐弯的地方。山谷里很静，只有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汩汩的，细细的。

那声音一直响着，昼夜不停。

栾县城门依旧关着，城外的流民越聚越多，夜里巡城的人拿火把往下照，能看见一团一团的黑影蜷在墙根底下，分不清哪个还活着哪个已经硬了。

伤兵营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庙里。佛像早被搬走了，莲座上空空荡荡的，墙上的画剥了一半，菩萨的半张脸还在，半张脸已经变成了灰泥。

伤兵躺在干草上，从佛堂一直铺到院子里。空气里混着血腥味、药味、伤口腐烂的甜味，还有干草被体温焐热了之后发出的那种闷闷的草腥气。

李敦从佛堂走到院子，有人看见他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他伸手按住了。有人烧得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喊一个名字，也不知道是老婆还是孩子。

他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对跟在身后的郎中了句什么。郎中摇了摇头。李敦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他从庙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城墙上的影子拖得老长，把整条街都罩在阴影里。

城墙上，哨兵正站在垛口后面，往城外看。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千户。”

李敦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城外看。城外的流民像一片灰扑扑的潮水，从城墙底下一直漫到官道尽头。

“今天又多了。”

李敦没接话。他往垛口上靠了靠，手搭在城砖上。城砖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温热的，粗粲粲的，缝隙里长出几茎枯黄的草。

“吴师爷该回来了。”

吴师爷倒了半杯茶，端起来一口喝了，放下杯子，喘了口气，然后才开口。

“秦虎要把总的名头。”

沈文晦没话。

“他，有了名头，粮食的事他去想办法。没有名头，粮的事免谈。”

吴师爷的声音，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沈文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笃的一声。

“梁家营的粮呢？”

“他否认了。”吴师爷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汗，“我溃兵散了，那批粮不知去向。他他一直在寨子里，没下过山，不清楚。”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文晦的脸色，“我没再追问。追问也没用。”

沈文晦往后靠了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寨子里什么情形。”

“流民居多。”吴师爷斟酌着字句，“不是本地豪强，也没有族人在此地。但秦虎气势不弱——”他顿了顿，“不像普通的流民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