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地窖（2/2）

“空麻袋？”

“装粮用的。”张德茂，“腾出来，准备装新粮。”

王厚德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的手不抖了。两只手攥着膝盖，攥得指节发白。

“他准备装新粮。”张德茂，“他还没收到粮，就先把麻袋腾出来了。”

“他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张德茂，“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粮在哪里。迟早会装进去。”

厢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捐。”王厚德忽然。

张德茂没话。

“我捐。我家里还剩——不到四十石。我留十石，捐三十。不，二十。捐二十。”

张德茂还是没话。

“你呢。”王厚德问。

张德茂靠在椅背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捐了二十，”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捐二十石，够全城吃多久。”

王厚德算了算。“半天。”

“半天之后呢。”

王厚德没接话。

“半天之后，”张德茂，“沈文晦还会来。带着刀来。那时候你已经捐了三次，家里只剩十石粮。他再来，你拿什么给他。”

“可是——”

“你捐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捐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捐到你自己家揭不开锅，他还会来。因为街上还有饿着肚子的人。因为仓里永远是空的。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

张德茂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黑暗里。

“我不是不捐。我是问——捐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王厚德没回答。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街上走，拖拖沓沓的，走得慢。脚步声从远处过来，经过张德茂家的前门，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

两个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远了。

“李万粮的对。”张德茂，“守住。拖。拖一天是一天。”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有人来管。府城，省城，朝廷。总有人会管。”

王厚德张了张嘴，如果府城真的不管，朝廷也不管，那他们拖到最后，拖来的就不是援军，不是粮食，是满街饿疯了的人。

但他没。

他只是把攥着膝盖的手松开了。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按出几个印子。

“那我先回去。”

他站起来，摸黑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他没回头，“李万粮家的地窖，到底藏了多少。”

张德茂没回答。

门开了一条缝，王厚德闪出去。门又关上了。

黑暗里，张德茂一个人坐着。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墙角堆着几只麻袋，装的不是粮食——是土。和地窖里挖出来的一样的土。

他把麻袋搬开，露出底下一块木板。木板掀起来，底下是台阶。他没点灯，摸着台阶一级一级走下去。

窖底不大，堆着几十只麻袋。他的手摸过麻袋表面，粗糙的，鼓鼓囊囊的，每一只都塞得很结实。

他蹲下来，额头抵在一只麻袋上。

麻袋里的麦子隔着粗布硌着他的额头。一粒一粒的，硬的。

他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