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送粮（2/2）

李敦把那壶酒拿起来，给三个人都倒了一杯。酒是浊的，底下沉着米粒大的酒糟。

秦虎端起自己那杯，没喝，搁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沈大人，李千户。粮我带来了。”

他看着沈文晦。

“沈大人，我想听句实话。县城仓里，还剩多少。”

沈文晦没立刻答。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按着，指节发白。过了几息。

“仓里，不到两百石。”

秦虎点点头。“县城里，现在还剩多少人？”

沈文晦没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搁下。

“一千六百二十三户，六千余人。”

“官匠、军户、衙署吏员——这几家的家眷，多少户，多少人？”

沈文晦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册子薄，蓝布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手指一行一行点下去。

“匠户，四十三户，一百九十七口。军户，八百五十二户，舍余一千四百三十六，军余九百八十二。衙门吏员，四十五户，家眷八十三口。通共九百四十户，两千六百九十八口。”

“沈大人，李千户。这些人，我接了。”

秦虎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册子是新的，纸页还带着草浆的气味。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户主姓名，人口，年纪，会不会手艺。

“但我接人，有个规矩。这些人的名字，写在册子上。册子我带走，人我带走。从进了山谷那天起，他们就是我的人。”

他抬起头。

“不是我秦虎的人。是‘栾县守备’的人。”

他顿了顿。

“编为守备乡勇。”

他把册子合上，推到沈文晦面前。

“沈大人，李千户让你们的人去造册。军户、匠户、吏员家眷，一户一页。写清楚了，画押。”

沈文晦和李敦看着那本册子。沉默了几息。

“行。”

李敦把佩刀解下来，搁在桌上。刀鞘上那道划痕，从鞘口拉到鞘尾，在烛光里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秦守备。家眷交给你了。我李敦——”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记你的恩。”

秦虎没接话。他把酒壶拿起来，给李敦斟满，又给沈文晦斟满，最后给自己斟满。

“不是恩。是命。咱们三个，从今天起，是一条命。”

他把酒杯举起来。他一口喝干。

沈文晦端起酒杯，看着杯里浊黄的酒。酒面上浮着一粒酒糟，转着圈。他看了那粒酒糟一会儿，仰起脖子，一口喝干了。李敦也喝干了。

三只空杯搁在桌上，杯底映着烛光，像三枚铜钱。

秦虎把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沈大人，去把县城里的富户乡绅请过来。”

“什么时候。”

“就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