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捐（1/2）

县衙的差役分头出去了。脚步声在石板巷子里响着，敲开一扇又一扇门。

开门的都是男人。差役不等他们开口，直接：

“守备秦大人有请。今晚戌时，县衙二堂。给诸位指条活路。来不来的，诸位自己掂量。”

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石板巷子里响着，越来越远。

县衙二堂里灯火通明。六支蜡烛，四盏油灯，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火苗一晃，满屋的影子一齐晃。

富户乡绅三十几个，彼此隔着烛火打量。有人端着茶盏不喝，有人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有人眼睛在秦虎和李敦之间来回转。

没人话。

油灯芯烧久了，结了个灯花，火苗暗了一下，又亮起来。有人趁这工夫换了条腿翘着，椅子腿磨地，吱呀一声，又没了。

沈文晦开口了。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秦守备有几句话，想当面跟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转到秦虎身上。

秦虎没站起来。他坐在那里，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

“诸位都是栾县有头有脸的人。围城的时候捐过粮，守城的时候出过力。沈大人记得，李千户记得，我秦虎也记得。”

他的声音像钉子钉进木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我请大家来，不是征粮。”

李万粮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秦虎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是给大家指一条活路。”

满屋子的人都不动了。

“县城还剩多少粮，诸位清楚。断粮后会怎样，诸位也清楚。诸位家里的院墙高，门板厚。挡得住满城饿肚子的人吗？”

张德茂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今天带粮来，不是来救所有人的。我救不了所有人。”

秦虎的声音平平的。

“但我能给诸位一条活路。”

“山谷里，有地有活水。谷口一线天，最窄处不足一丈。胡骑两千人堵了两天，连寨墙都没摸着。”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诸位要是愿意，带上家眷，带上五成的粮、五成的浮财，进山谷。”

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进了山谷，安全我保。诸位的粮，自己留着，吃自己的。吃完了，花钱买或出力换粮。”

他停了一下。

“诸位的家丁、伙计，编入开荒队，归我管。干一天活，领一天粮。粮从我手里出。”

李万粮的眉头动了一下。

王厚德的手不抖了。他盯着桌上那张纸，盯着纸背面透出来的字迹。

五成粮。五成浮财。

他家里还剩不到四十石。交一半，剩二十石。二十石养自己家十来口人，够吃半年。家丁归秦虎管，粮从秦虎手里出。

他不用再养家丁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秦守备。进了山谷，我们算什么人。”

秦虎看着他。

“算我的人。”

王厚德的下巴绷了一下。

“我的人，我养。我护着。但有一条——山谷里的规矩，我了算。粮按人头分，不按身份分。干活的吃饱，不干活的没有。”

他看着满屋子的人。

“诸位进了山谷，还是员外，还是体面人。但体面是自己挣的。山谷里不养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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