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破壳(2/2)
“每人记三句话。看见能藏五十人的地方,停。看见能过马的垭口,停。看见新鲜人马粪,停。其他的一直走,别停。”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最后一条。天黑前必须回来。”
他转过身,面朝东边。天边已经泛白了,缓坡上面的树梢被晨光照得发亮。
“拿上干粮和水。一刻钟之后出发。”
阿青从人堆里钻出来,走到韩振旁边,他站在那儿,没话,等了一会儿,看韩振还没抬头,忍不住叫了一声:“师父。”
韩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
阿青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身后,大牛的嗓门响起来:“东边的,跟我走——”然后是二牛的声音:“南边的,出一线天,别走岔了——”
秦川没喊,他的人已经跟着他往西边走了。豁牙在喊:“北边的,别挤,一个一个走——”
天刚蒙蒙亮,吴婶就已经在鸡舍隔的孵房门口了。
是孵房,其实就是用土坯搭的两间矮屋子,里头砌了炕,炕上铺着旧棉褥子,褥子上头码着一排排鸡蛋。
这炕的火道走的是回字形,热气在里头绕几圈才从烟囱出去,不像旧式的炕那样一头热一头凉。
她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扑面而来。
炕洞里还有余火,碎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她凑到炕边,耳朵贴过去,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叽,叽叽。”
又细又嫩,像蚊子哼哼,又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她嘴角一翘,知道成了。
她搬了个矮凳坐在炕边,等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蛋壳上开始出现裂纹——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都瞧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咔嚓”一声轻响,一个蛋壳顶端被啄开一圈,湿漉漉的喙从里头探出来,停了停,又缩回去。
“出来吧,出来。”吴婶轻声念叨着,没动手。
鸡又啄了几下,蛋壳盖子掀开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眼睛还没睁开,脖子细细的,撑着头晃来晃去。
它挣了几下,身子从蛋壳里滑出来,扑在褥子上,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叽叽叫。
一只,两只,三只……她默默数着。日头爬上东墙的时候,褥子上已经趴了二十多只,有的站起来了,炸着绒毛,歪歪扭扭地走两步,又趴下。
“奶奶!奶奶!”
门口传来喊声,吴婶眉头一皱。孙子驴蛋光着脚跑进来,裤腿卷到膝盖,脸上还挂着鼻涕。
“喊啥?别吵着鸡。”
驴蛋蹲到炕边,伸着脖子往里看,眼睛瞪得溜圆。“出来了?这么多!”他伸出手去,手指头快要碰到一只刚站稳的鸡。
“啪”的一声,吴婶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跟你了多少回?刚出壳的鸡不能碰!你手上有汗,鸡要拉稀的!”
驴蛋缩回手,手背红了一块,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我就看看……”
“看看拿眼睛看,别上手。”吴婶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炕上的鸡。
驴蛋把手背到身后,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最先站稳的鸡。它已经羽毛半干了,炸蓬蓬的,像个毛球,歪着脑袋,绿豆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驴蛋看着看着,又忘了疼,嘴角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