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驾贴（2/2）

安陵城墙上，城门官靠在墙垛边上喝茶，碗里的茶沫子还没沉下去，一抬眼，官道上远远来了一串猩红色的点。

马蹄声急促而沉闷，砸在冻土上。他眯着眼多看了几息，手里的茶碗就搁下了，搁在墙垛上，转身就往城楼下跑。

靴子踩在台阶上咚咚咚地响，一路冲到城门洞里，朝守门的几个兵吼了一嗓子：“把门开大！别挡道！”

几个兵还愣着，被他推了一把才手忙脚乱地去搬拒马。城门官自己站到了门洞侧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锦衣卫的马队已经到了城门口。领头的人约莫四十出头，瘦长脸，颧骨高，腰间挂着牙牌，骑一匹黑马。

他在城门口没有停，也没有出示任何文书，只是偏头看了城门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策马前行。

马蹄踏过城门洞，在青石板上磕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城门官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已经渗出来了。他身后几个兵缩着脖子，谁也不敢话。

街面上的百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被风吹散的叶一样，无声地往两边退。

有人退进了巷子，有人躲进了铺子门板后面，有人只是贴着墙根站着，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锦衣卫的马队拐进街口的时候，刘渊正站在正堂中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整了整乌纱帽的帽翅，面朝大门，等。

门外是泛青的天光，门里是沉沉的阴影。刘渊半边身子笼在暗处，半边脸被门口漏进来的天光映着，轮廓清晰，眉眼间的纹路都看得分明。

他站了将近半个时辰，腿有些僵了，但始终没有挪动位置。

马蹄声在府衙门口停住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不深，刚好够把心口那口气稳住。

门外的衙役看清那身大红官服的瞬间，膝盖就软了。他本想躬身，却直接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着手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领头的那个人没有看他，迈上台阶跨进大门，穿过仪门，进了正堂。

身后十九骑没有跟进衙门，他们在大门外的石阶两侧站定，一字排开，手搭在刀柄上，不动。

整条街的呼吸都停了。

锦衣卫领头的人迈进门槛，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是黄绫裱的，折得四四方方，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没有展开念，而是把整张纸递过去，了一句：“刘大人，看看吧。”

刘渊接过来，展开，目光从纸上一行行扫过去——彰宁府知府刘渊，于瓷州陷一事中，调度失当，贻误军机，着锦衣卫押解来京听审，不得延误。

刘渊没有话。他把纸重新折好，还给锦衣卫，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公案。

公案上放着一方官印、一支笔、一本摊开的册子。册子上是他昨夜写了一半的公文，字迹工整，墨迹已干。

那方官印端端正正地摆在案面中央。他看了它几息，余光里瞥见仪门外的廊柱下，同知已经赶到了，正垂手站着，脸色发白，不敢上前。

他朝同知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同知会意，躬身一揖，算是领了这善后的差事。

刘渊收回目光，转过身，迈步走出了正堂。

后衙方向传来一声脆响——像瓷碗磕在砖地上，碎得很彻底。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格外清楚。

刘渊没有回头，脚步顿了一瞬。很短，他抬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