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请罪疏（1/2）

唐经历从经历司的门里边，听见外头靴子踩在回廊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洇湿了一大片。

锦衣卫的人进来的时候，唐经历已经退到了门口，垂着手，低着头。领头的缇骑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越过他，开始封箱。

封条是朱红色的，盖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印，贴上去的时候浆糊还没干，顺着木箱的边缘淌下来一道，像一道血痕。

刘渊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车是青布帷子的，看上去跟寻常驿站的马车没什么两样，但赶车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手搭在鞭杆上，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

刘渊上了头一辆车。他把车帘放下，车厢里暗了下来，他靠在车上，闭上了眼睛。

指挥使赵镇是从卫所里直接提出来的，两个缇骑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第二辆马车，他挣扎了一下，肩胛骨撞在车框上，闷响了一声，然后车厢里就安静了。

锦衣卫领头的人跨出大门，翻身上马，朝城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马队动了起来，马蹄踩在安陵城里的青石板街道上，嘚嘚嘚地响。

街两旁的铺子都关了门板，门缝里偶尔露出一双眼睛，又很快缩了回去。

车轱辘碾过城门洞里的石板，碾过城门外官道上的冻土，碾过枯草上结着的白霜，一路往北去了。

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最后被北风吞了，只剩下官道尽头一团扬起的尘土，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慢慢散尽。

经历司的公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唐经历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夹在一叠废弃的草稿中间，起身走到火盆边。

火苗舔着纸边，冒出一缕青烟，字迹在火焰里卷曲、变黑，最后碎成一片一片的灰烬，被热气托起来，又缓缓回盆里。

他看着它烧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像是吞下了一块还没化的雪。

走出公房时，他在廊下站了片刻。

暮色在安陵城南门的城楼上沉下去，三匹快马前后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街面上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笃笃笃，“天干物燥——心火烛——”。声音在巷道里回荡着，渐渐被风声吞没。

同知季阳在签押房里坐了大半夜，面前的蜡烛换了两根。

他把那方官印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很久。印钮上刻着“彰宁府印”四个字，印面的朱砂已经干涸了，裂成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印面，指尖沾上一层浅红色的粉末。

他最终没有在刘渊那份没写完的公文上续一个字，而是另起一页，工工整整地写道：“署理彰宁府知府季阳，为照常办事事……”

写到“事”字的时候，笔顿了一下。知府被锦衣卫带走了，衙门里所有的人都等着看风向。

他把笔搁下，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如果瓷州的事再往下追，下一个坐在那辆马车里的人，会不会是他？

这一夜，安陵城里没有人睡得安稳。

信使在马上颠了一夜，嘴唇干裂出血，从鞍袋里掏出火漆封套的时候，手指在抖，封套边角被汗浸透了一片。

河南巡抚方砚秋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压在信纸边缘，指甲盖泛着青白色。他把信搁下，朝门口了一句：“请孙先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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