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茶话（2/2）

沈文晦顿了顿，笑道：“将军这招釜底抽薪，季阳绝无招架之力。眼下就有笔现成的银子，先让他交出来。”

秦虎抬眼看他。

“阖府去年秋赋折色银和三饷，至今还躺在各县库里，开春后就要起运往京师解。唐经历不足一成，除去存留，约莫万两左右。”

沈文晦语速不疾不徐，“将军递催粮公文，让季阳在公文上批一句：‘暂借某县起运银若干，充秦营军需，俟朝廷拨款到日归还。’巡抚的批文和圣旨都在上头压着，他签这几个字，合情合理合法，不用担任何风险。”

“至于这笔银子什么时候还——”沈文晦没有下去，只是抬头看了秦虎一眼。

秦虎嘴角微微扬了扬：“朝廷什么时候拨过款？”

偏厅里静了一瞬。

李敦先反应过来，闷声笑了。

沈文晦苦笑着摇了摇头：“所以这笔账，就永远挂着。”

茶盏里的热气，渐渐淡了。窗外北风正紧，偏厅里的炉火，却烧得正旺。

秦虎搁下茶碗，看向李敦，“彰宁卫现在什么情况？”

“赵镇下狱之后，卫里眼下管事的是指挥同知孙达。此人四十出头，世袭的同知，前年从边镇调过来的。”

“他有几分能耐，练兵比赵镇强——赵镇那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操练军士一窍不通，全卫的兵都快让他带废了。”

李敦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也就凑合守城，拉出去野战，跟送死没两样。”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号子，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秦虎看向沈文晦：“屯田的事，眼下如何了？”

沈文晦躬了躬身：“县里已拨抛荒地十万余亩，画了界、造了册，供军中使用。流民那边，入籍的事下官一直在盯着办。如今算上千户所原有军屯田三万余亩，将军私田两万余亩，合计十六万亩。编册入籍者已过万，每屯设屯丁三五百人，粗具规模。”

李敦声音沉了一沉，“最近屯里出了两件事，末将一并报了。”

“头一件，第三屯抓了两个山东来的流民，夜里撬了库房门，偷了半袋子陈粮。人赃俱获，按将军立的规矩——当夜集合全屯看着行的刑，砍了右手，天一亮就逐出栾县地界，永不得入屯。”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秦虎一眼，见秦虎没什么反应，又续道：

“第二件，第九屯有人聚了七八个，在田头喊‘吃不饱，官府克扣口粮’。末将赶到之后，把人架到田头，当众斩了。煽动者和附和的，一个没留。首级连夜送去各屯，挂了一天一夜才收。”

李敦话的时候看着手里的茶碗，“这两件事办完之后——最近各屯都老实多了。夜里没人敢往库房那边凑，白天也没人敢在田头扎堆瞎嚷嚷。”

秦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屯田是保命田，容不得沙子。往后这类事，你自行处置，不必报我。”

李敦低头：“末将明白。”

屋里静了一会儿，三人各喝各的茶。炭火在铜盆里低低地烧着，偶尔“啪”一声炸一颗火星，又回去。

秦虎沉吟片刻，看向李敦：“你从千户所挑三百老兵，后日到我营里合练。”

“末将明日就去挑人。”

李敦把碗里的茶一口喝完，碗底在桌上轻轻一磕，站起身来。沈文晦也跟着起了身，拢了拢袍服的前襟。

秦虎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被暮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