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定伏（1/2）

密旨还在马背上颠簸，山谷工坊那一排屋子，已经连着亮了三夜的灯。

杏站在毡棚门口，看毡匠把第五批羊毛铺上竹帘。旁边的徒弟往上面匀匀地洒了一层温水，毡匠把竹帘卷起来，用麻绳捆紧，然后蹲下身开始擀。

竹帘被两人踩在脚下，一脚一脚地蹬着往前滚。羊毛在湿热中绞紧，发出细密的吱嘎声，像雪地被踩实时的那种闷响。

毡棚里全是湿羊毛的气味，膻腥里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潮气。

推了半晌，毡匠直起腰，喘了口粗气：“再加把劲，入夜前还能赶一茬！”

杏点头，一路跑回了将军府。进门时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掀帘便道：

“夫人，毡垫我摸过了，和之前的一样厚实。手掌按下去，能弹回来，羊毛压得实，不散。今儿个还能多出八双鞋垫。”

赵婉点头，翻到册子的另一页：“絮帽呢？”

“张夫人上午刚交了三十七顶，加上前些日的，现成的一共——”

“八百一十七顶。羊毛填得匀不匀？”

“匀的。按您的法子，先缝一层薄布兜住羊毛，再塞进帽里，不扎头皮。”

赵婉笔还没搁下，门外响起脚步声。

顺子在帘外站定，声音不高：“夫人，韩千总回营了。刚到，正往议事厅去。”

赵婉抬起头：“去跟厨房一声，做份疙瘩汤送去议事厅。他赶了几天的路，先吃口热乎的。”

顺子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等等——”赵婉叫住他，顿了顿，“跟将军一声，议事厅里的人今晚留饭。吩咐厨房备上羊肉锅子，再烫两壶酒。”

议事厅那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下，像有人拍了桌子。院角那棵树上积的雪簌簌下一片，惊飞两只麻雀。

秦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抬头看向进来的韩振。“伏击地点，你怎么看？”

韩振指着舆图上邻漳以西的那片区域，手指沿着大路往西划，在河道位置上点了点。

“你定的两个点，我来时都看过。河道这处，两侧岸上有灌木，藏得住人。”

他顿了顿，“但坡太陡。轻骑勉强能上去，重骑上不去。先上岸再披甲，至少需一刻钟。”

他的手指从河道往后移，停在一片标着贾家村的区域上，指尖在舆图上叩了两下。

“废弃村子。离邻漳二十三里，正卡在大路旁边。村后有一片风水林，老榆树混着几棵柏树，即便是冬天，枝干也是密的。村子外围是家族的坟地，坟包高低错。”

他抬头看向秦虎。

“最大的好处——村子离路约一里。重骑兵从村子出来，集结加速距离够。刀骑藏风水林，坟地藏弓手。这地方，哪个村子外头没几棵老树、一片坟地？空村子配风水林，再寻常不过。”

秦虎点头，“就贾家村。”

正着，顺子端着一碗疙瘩汤进来。汤还冒着热气，稠白的面疙瘩浮在汤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葱花。

韩振接过去，也不坐下，就站着扒了两口。顺子低声对秦虎道：“夫人，议事厅里的人今晚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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