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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山海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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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响时,念一还没有决定回头。

罗桂秀的身体先转了。

刚踏进归途站的脚被拖回来,膝盖重新肿痛。洪尔近得再走七八步或许便能喊到。

铜铃旁多了一本住宿登记簿。

泡胀的纸页自行翻到最后一行。

三〇七。

入住人:罗桂秀。

入住时间是十五年前那场山洪后的第三夜。退房时间空着,备注栏却有四个褪色红字:撤回未办。

它与蓝布索引的第三〇七个名字完全对应。

念一胸口还朝着归途站,宿主的手已伸向登记簿,指尖发抖。她第三夜说停,送影仍继续;后来收钱、替人锁门,也可能再没想起原本不愿忘掉什么。

“是她刚才回头,还是我?”念一问。

071回答:【转身动作由宿主残余意识发起。你在动作完成后没有抵抗。】

念一回头看了洪尔。

“你再坐会儿。”她说。

她自己抬起另一只脚,跨回三〇七。灰白通道从墙纸裂口向中间合拢,中心没有第二次挽留。最后消失的是洪尔那件灰毛衣。

登记簿留了下来。念一没替罗桂秀补退房时间,只让071留证。宿主撤回什么、是否恢复,都不该由她代签。

天亮以后,总得重新问罗桂秀一次。

——

灾后没有大会。文化广场六张桌分别处理失踪、伤员、损失、住宿与调查,队伍仍不断排错。

失踪名单改了五次,最终仍有一名老街住户未找到。

吴秀蓉拒绝录完整口供。

她只确认自己的药品、签字和中止时间,不讲儿子最后的脸。记录员说案件需要,她把纸推回去:“查医院就查医院。别拿我儿子补你们缺的那一段。”

田麦等平台律师到场,暂不录口供。她与姜蘅互相避开。

凌晨五点十二分,陆无咎把半页原图作为证物交回涂福安,并将“拾取”改成“踩住后私自带离”。

他还提交两份撤回申请:一份隐藏导师预印本中的未授权原件;另一份撤回自己抢时间戳发布的地下图说明。

网页只多出一行灰字:申请撤回,审核中。

姜蘅站在他旁边看完。

陆无咎问:“愿不愿意一起整理后续材料?”

“哪一份先?”

“西门原图的来源说明。”

“这份可以。”

“其他的呢?”

“拿来一份,再问一份。”

“如果以后需要你说明我已经——”

“已经什么?”

他大概想说改正、归还或学会征询,最后一个词也没选。

姜蘅道:“我可以核材料。不替你证明已经改好了。”

陆无咎说:“行。”

他又补一句:“我刚才确实想让你证明。”

这句承认没有换来表扬。姜蘅拿走第一份来源说明,在页角写了三个待核姓名。

——

陈渡来时,天边已经发白。

陈渡先交出单独装袋的第四只录音盘。姜蘅没有播放,只问:“你昨天为什么说三盘?”

“你明确拒绝最后一句。我觉得这盘现在给你太痛。”

“我说不听,不是让你继续替我收着。”

“嗯。”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陈渡看向广场另一头。余琼正在补昨夜封杯记录。

“没有突然想明白。只是再留一晚,仍是我替你决定。”

姜蘅把录音盘交给取证人员,注明本人暂不播放、不得由陈渡保管。

随后才处理婚房。

两人第二次筹备婚礼时,把旧宴会押金顺延到灯会闭幕日。如今退款窗口搬到广场。

工作人员看了证件:“共同预订,退订要双方到场。”

“我们都在。”陈渡说。

表格递过来,两栏并排。

姜蘅把“感情不和”改成“预订关系终止”。她不想把谁爱不爱交给酒店归档。

临签名时,广播叫陈渡去补药品权限说明。他拿起笔,又放下。

“我补完回来签。”

她在第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将表格交回工作人员。对方提醒另一方不签,押金暂时退不了。

“那是他的栏。”姜蘅说。

天亮以前,纸上只有一个签名。

另一栏空着。

——

半年后,岫城重新挂灯。

灯没有挂满。临湖老街仍有封闭段,“山海不夜”的海字换成偏蓝新板,十点半统一断电。

何婆只获赔三百八食材费。纸兽父子把三百零七只坏灯的竹骨拼成一只歪兽,摆在广场入口。

有人问为什么一边耳朵短。

小孩说山滑的时候压的。

其实是他爸量错了。

照水客栈没有原样重建。

悬空三楼被移到新平台,残墙补成透明防雨板,只准白天开放,每次二十人。

门口牌子写:岫城民间口述与水路档案室。

牌子下方还贴着售房广告。

罗小冬的挂牌价从二百四十万涨到二百七十万,又因维修账单降到二百二十五万。

有人问是否连档案室一起卖。罗小冬说:“看出价。公共项目也欠我半年场地费。”

现金被封存五个月;金镯又有两名亲属争认,谁也不能拿来修墙。

档案室一周开三个下午,不许直播。绿色允许录音、红色拒绝,讲到一半也能翻牌或要求删除。

旧《回水簿》没有公开。

三百零七个索引按自请、撤回、未问、代请和签名不明分别保全。没人被统一恢复,也没人被迫证明清醒。

吴秀蓉最终没有送掉儿子最后的脸。

她也没恢复更多,偶尔来包书皮,只嫌胶水不平。

何青穗没有来。她的档案只留撤稿与禁止二次授权记录。律师取证到第三十七条时,她说够了,剩下的不追。

她有权连维权也只做到自己愿意的地方。

县医院审查持续四个月。三次未登记操作全部确认:一次同意后明确撤回,另两次当事人拒绝公开。医院不能以患者要求解释药品去向,也没把自愿者改称受害者。

陈渡暂停临床与处方权限,接受调查。姜蘅那杯药另案处理,尚无结论。他交回原始录音与物品,提交七夜操作说明,没有请求谅解。

很多旧案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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