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山海不夜（2/2）

许多旧案因见证人死亡、纸页霉烂而无结果。九人起诉，三人撤回，一人只要求销毁录音；罗桂秀也找不到主持者。

她没有选择把十五年前全部记忆塞回来。

在监督下，她只确认第三夜说过停，取回旧路和收钱位置；其余勾选“暂不恢复”。她每天已能接管身体一个多小时。

她第一次自己和罗小冬说话，没有叫女儿小名。

“挂牌价太低。”

罗小冬盯着她看了半天，问的却是：“刚才这句是你，还是住你身体里那个奶奶？”

“房产证写谁？”

“写你。”

“那就是我。”

母女俩没抱，先为挂牌价吵了起来。

——

姜蘅的新栏目只有两个人。《近处》第一期阅读量不到旧报道十分之一；第二期因受访人撤回录音，只剩一千八百字。

她没有在评论区解释删掉了什么。

她白天借档案室办公，晚上接文案补房贷；奖项未恢复，房产手续仍在办。

陆无咎的项目合同没有续。

导师预印本因来源争议撤下，陆无咎也被认定未授权采集。他改为按页领取档案整理补助。

他和姜蘅从西门来源说明开始，逐份核对。

有时共同署名，有时不能。何青穗材料不让陆无咎看，地下水图由他注释、姜蘅核公开边界。无法确认授权的死者口述则留空。

那一栏至今仍空。

灯会第二晚，档案室闭馆晚了半小时。

姜蘅与陆无咎校最后一份排水记录，录音笔开着，绿色牌朝上，只录校对过程。

陆无咎两次念错“沉砂井”，姜蘅标出来，他仍为地方写法争辩。

“那你脚注。”

“每个错字都脚注，正文没法看。”

“你不是最喜欢脚注？”

“我喜欢有用的。”

十点半，灯灭了。

黑暗中，陆无咎碰翻回形针，两人弯腰时撞了额头。

“你眼镜又要掉。”她说。

“这副有保险。”

“人呢？”

“人还没有。”

姜蘅笑了一声，手没有马上收回。陆无咎以为她要拿落在自己膝边的回形针，往旁边让了让。

她说：“这段不录。”

陆无咎按掉录音，把机器推远，又把绿牌翻成红色。

“我是不是又理解错了？”他问。

“有一点。”

姜蘅靠过去，第一个吻短得像没对准。

“你做统计？”

“没有。”

“那别问。”

她第二次靠近前停了一下。陆无咎没有让也没有抢，等她点头，才碰她侧脸。

十一点，两人各自回家，没有把明天晚饭算作默认约会。次日上午仍为“沉砂井”吵了七条消息。

系统提示在那时出现。

【核心人物已取得与关系选择相关的必要信息。】

【具备现实退路、有效拒绝、重新同意与再次撤回条件。】

【第九世界关系验证完成。】

姓名栏没有出现任何人，071也没有补。

念一看了一会儿：“这样就行。”

她终于明白，“为女主寻正缘”不是填满姓名栏。姜蘅可以吻陆无咎，也可以只核一份材料；今天点头，明天仍能要求重问。真正要找回的，是她还能亲口同意、拒绝或反悔。

——

她离开的日子没有选灯会闭幕。

念一等到第三天闭馆，才擦净三〇七前的铜铃。

洪尔记录已固定在实验日志副页；071的十七段记忆仍有七段损坏，但索引都在，可以慢慢核。

罗桂秀在登记簿上写了两行。

第一行：身体还我。

第二行：三〇七不卖，除非单算钱。

念一问她要不要补退房时间。罗桂秀握着笔，想了很久，在“撤回未办”后面加了三个字：已登记。

没有写已恢复。

这就是她现在要的结果。

念一走进三〇七，把铜铃留在床头，只带走洪尔记录与不完整的中心索引。

“小冬要是把档案室卖成密室怎么办？”她临走问。

罗桂秀的声音从身体深处挤出来：“加钱。”

不像托付，很像她。

071开启结算通道。

脱离时，膝痛、油烟味、数钱的习惯和对三〇七房价的执念，一件件退回宿主。

最后留下的是门。

——

结算空间里，念一重新变回八十八岁的自己。

结算浮出，她没看分数，先确认洪尔记录仍在。

以前每一扇世界门都会在结算后合拢。

这扇没有。

门上重新挂着从废墟里掉过一次的铜牌。正面仍是三〇七。071扫描时，十七段恢复索引中有一段突然亮起，与铜牌背面发生校验。

“背后有东西。”念一说。

她没有直接拆。

071先完成无接触读取。

【确认命轨中心内部房号。】

铜牌自行向外翻起一点。

背面没有木纹，只有一行银白色小字。

归档层N-307。

071说：【这不是第九世界的房间编号。】

门里传来敲击。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