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门里下着横雨(1/2)
第三下敲完,门里有人骂:“程照野,你再砸,柜子就真塌了!”第四下却不是敲。
一截扁头撬棍从N-307门板中间穿出来,木屑飞过结算空间,落地就湿了。紧接着,黑水沿裂口喷进来,裹着碎玻璃、红纸屑和一股海鱼烂在下水沟里的腥味。
横风撞进结算空间,把念一的白发糊进嘴里。
【空间坐标重叠。】
【归档层N-307未完成授权。】
【检测到未登记世界入口,环境——】
门从里面被人猛地拽开。
一个湿透的男人跪在水里,肩膀抵着歪倒的铁柜,冲柜下喊:“罗姨?活着就把脚收一收!”
铁柜下露出一只紫黑色的手。
无名指留着旧戒痕,五指死抠一只牡丹饼干盒。
念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下一刻,胸口先疼起来。
铁柜像从肋骨上拖过,她随黑水跌进门内。
071的声音忽然近得贴住耳骨。
【宿主罗满月,六十三岁。胸腹挤压伤,失温,心率每分钟二十一。原定死亡节点剩余七十四秒。】
【宿主意识濒死,无法完整协商。是否紧急投放?】
念一吸不进气,只能在意识里回它:“先进去。”
【风险——】
“你留着路上说。”
水一下灌进她鼻子。
——
罗满月醒来时咬破了舌头。铁柜又滑下一寸,饼干盒却仍死攥在手里。
“醒了就别光瞪我。脚在哪儿?”男人问。
念一试着动了一下。
右膝被铁柜挡住,脚踝已经失去知觉。她张嘴先呛出水。
“右边。”她说,“你那根棍子底下。”
男人骂了句更难听的,把撬棍往左挪。
登记处只剩半面天花板。雨从炸开的西窗横灌进来,墙上“婚姻登记,人生大事”只剩“大事”。
档案室外有人喊:“程照野!”
“没死!”男人回了一声,“这边三个!”
“明明四个。”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更近。
短发女人从水里站起,背着电脑包,怀里夹着两册底册,额角有伤。
女人蹚到铁柜旁,没有问罗满月疼不疼,先伸手摸她颈侧。摸到脉搏,才说:“还行。程照野,你抬,我抽
“你怎么知道是空的?”
“上个月来办手续,看见她拿它垫过桌脚。”
“你办什么手续还看桌脚?”
“离婚。”她把手探进柜底。
一阵更大的风撞进来。整栋楼像被谁从外面拧了一下,铁柜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程照野肩膀一沉,撬棍险些脱手。
女人没有缩手。
门外有人叫“岑潮音”。她拽出抽屉:“过来抬!”
谢观澜进来时抱着一个白色药箱。
他右边镜片已碎,药箱里滚出两板药。他没捡,先托住铁柜。
“潮音,西窗还有二十秒。”他说。
岑潮音手上动作停了半拍:“什么?”
“玻璃会全碎。先把人拖出来。”
“你怎么知道二十秒?”
“外墙已经开裂。”
“我问二十。”
谢观澜没答。
三人抬起铁柜,念一却被螺丝勾住裤管。
那只手不肯松饼干盒。
念一并不想护着它。
罗满月这具身体握得太久,指节已经僵住。盒子一角卡在铁柜
“手不听话。”
“你这时候还护什么?”
盒盖被水冲开一条缝。
盒里只有收条、钥匙牌、红色回执和两罐午餐肉。一张欠条贴到程照野手背。
他扫了一眼:“我什么时候欠你八百?”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岑潮音说。
程照野腾不出手,低头就咬在她虎口上。
念一疼得一哆嗦,五指终于松开。铁盒被水卷出去,撞上门框,红色回执哗啦散了一地。
铁柜抬高,两人把念一拖出,脚踝迅速肿起。
同一刻,西窗玻璃炸开。谢观澜的“二十秒”实际只剩十二秒。
谢观澜转身挡她,岑潮音却扑去捞回执,两人一起摔进水里。
“还捞!”谢观澜抓住她手腕。
“离婚确认原件在里面!”
“人先出去。”
“你上次也这么说。”
谢观澜的手一下收紧。
岑潮音自己也愣了。
“我说什么?”她问。
外面的警报响到一半,忽然没电。黑暗把每个人的脸都抹掉,只剩应急灯在水里浮,绿光从下往上照。
071还在给念一报风险。
【右踝疑似韧带撕裂。】
【宿主失温持续。】
【本世界坐标未录入任务表。建议返回N-307入口。】
“入口呢?”念一问。
071停顿了一瞬。
档案柜后那扇木门已经不见了。那里只剩被撬开的铁皮背板,后面是泡得发白的墙。
一行不属于常规界面的银字忽然从念一眼前闪过。
【重置执行模块071已接入。】
【第九十八轮关系修复失败。】
【请确认清场。】
银字只亮了不到一秒,随即被071的系统框覆盖。
【检测到同编号旧协议,来源可能伪造。】
念一扶着程照野的胳膊站起来:“我还没问你。”
“什么?”
“不是你。”
程照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空墙,脸色很不好:“罗姨,你真撞到头了?”
楼外传来一声很闷的断裂。
谢观澜立刻抬头:“走后门,别上楼。七码头的吊臂要倒。”
程照野说:“那东西离这两条街。”
“倒下来会砸断南边电缆。”
“你又知道?”岑潮音还蹲在水里,一手攥着两张湿透的回执。
谢观澜没再找理由,捡起药箱。
“先出去。”
“出去再忘?”
谢观澜终于正眼看她。
碎掉的镜框让他一只眼睛显得格外疲惫,另一只却很清醒。那不是第一次经历风暴的人会有的眼神。
“罗姨,”他说,“你这次醒得早。”
“我们以前见过?”
谢观澜嘴唇动了一下。
七码头方向轰然一震。南边的灯全灭了。登记处剩下的那面墙向内鼓起,砖缝里同时喷出数十股细水。
“走!”
四人往后门挪。程照野架着念一,岑潮音抱着底册,谢观澜走在最后,还捞走两罐午餐肉。
程照野回头看见,气得笑了一声:“药不要,罐头你要?”
“那罐头我的。”
“欠条只写八百。”
念一疼得满头冷汗,还是没忍住:“等活下来,我给你对账。”
后门被水压得只开一条缝。
四个人一起撞。第一下没开,第二下开了半尺,第三下外面的浪替他们把门掀走。
街已经不是街。
路灯只剩顶部,车在水里相撞,招牌和婚纱照一同漂过。远处旧海堤从细小漏点渐渐黑成一线。
谢观澜看了一眼腕表。
表盘进水,秒针仍在走。
“来不及了。”他说。
岑潮音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抹开:“什么来不及?”
“潮音,你听我说。”
“你先说哪一件?海堤,风暴,还是你为什么知道玻璃什么时候碎?”
谢观澜向她走了一步。
岑潮音退进急水,谢观澜抓住她肩带,也被拽倒。
念一看见他腕表上的秒针停了。
不是停在十二。
它先抖了两下,随后往回走。
十一,十,九。
街上所有钟同时变成五点四十。水声被抽长,岑潮音忽然问:
“你把我那盆薄荷扔了吗?”
谢观澜怔住。
“没有。”他说。
“骗人。”
海水越过念一头顶。
她没有呛到第二口。
一只烧水壶在干燥的清晨尖叫起来。
——
烧水壶尖叫。念一睁眼时,手里正捏着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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