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门里下着横雨(2/2)
窗外没有海水。登记处东墙完整,铁柜好端端靠墙立着,最下层抽屉仍垫着硬纸板。
她的裤子是干的,右脚能踩地,虎口也没有牙印,手指却记得疼。
071报时:【星期一,五点四十分零三秒。】
念一去拔插头。
【五点四十分零四秒。】
“我听见了。”
【系统时间与第九世界结算时间发生覆盖。当前偏差为六天十七小时——】
“昨晚那些人呢?”
【未检测到伤亡记录。】
“我问人。”
071停了一会儿。
【岑潮音,生命体征正常。谢观澜,生命体征正常。程照野,生命体征正常。】
“罗满月呢?”
【宿主意识仍处于保全区。投放状态未撤回。根据本世界因果记录,她的原定死亡时间在六天后。】
“那我刚才死在哪一天?”
【星期日。】
念一把壶盖掀开,热气扑了一脸。
“这问题就大了。”
071没有反驳。
保温桶里飘出红薯粥味。罗满月每天来得早,熟悉哪台打印机阴天卡纸,也记得谁结婚三个月后又来问离婚。
没有时间循环。至少罗满月清醒记得的人生里没有。
东墙铁柜恢复如初,最下层却没有牡丹饼干盒。
她弯腰摸了摸柜脚。铁皮边缘有一道很新的撬痕。
071也看见了。
【物理状态已重置,局部损耗未完全复原。】
“刚才那句清场呢?”
【未写入本地日志。】
“你说来源伪造。”
【无法排除。】
“也无法确认?”
【是。】
念一盛了半碗粥,又翻遍抽屉,只找到罗满月藏的二百块钱,纸条写着:不许借罗向东。
粥热到第三遍,外面才有人敲门。
一下。
停了两秒,又是两下。
念一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十二。
窗口八点半才开。
门外女人说:“罗姨,我看见灯亮了。”
是岑潮音。
——
岑潮音额角没有伤,只拿着文件袋。进门时,她仍下意识绕开东墙。
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谢观澜问。
“一股鱼腥味。”
“门口早餐摊。”
登记处门口还没有早餐摊。
念一没提醒。
谢观澜的眼镜也完整。他看见念一,目光先落在她右腿。
“罗姨今天来得更早。”他说。
“你们也早。”
“想赶第一号。”岑潮音把两张身份证和两本旧结婚证放到桌上,“省得人多。”
“办什么?”
她抬眼看念一,像怀疑这位登记员没睡醒。
“离婚确认。”
任务界面在这时弹了出来。不是071平常使用的浅色框,暗红提示从桌面一直压到岑潮音肩侧,挡住她半张脸。
【第十世界:雾港】
【核心人物:岑潮音】
【命定关系:谢观澜(已锁定)】
【主线任务:七日内修复婚姻关系,恢复共同居住。】
【剩余时间:六天十五小时零四分。】
第四世界后已消失的候选姓名再次出现,“谢观澜”被钉在界面上,无法关闭。
念一把暗红提示拖到一边。
“申请满三十天了?”她问。
“昨天满。”岑潮音说。
“协议还有变动吗?”
“住房折给他,我拿差额;贷款各还一半。没有孩子。那条船不算共同财产。”
谢观澜道:“船的定金一人一半。”
“不用。”
“里面有我转的四万。”
“那四万是你欠我的项目补偿。”
“协议写的是船款。”
岑潮音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给他看:“这里,补偿。”
谢观澜低头看了几秒。
“你昨晚改的?”
“上周。”
“我没看见。”
“所以现在看。”
这场架已吵得发钝。念一核完协议,罗满月的手记得该问什么。
“最后再确认一次。两边都是本人到场,没有胁迫,没有代签?”
“是。”岑潮音说。
谢观澜说:“是。”
“现在还要求解除婚姻关系?”
“要求。”
“同意。”
谢观澜答得比岑潮音快。她转头看他。
他已经拧开笔帽,在自己的位置签名。落笔没停,最后一画正好收在格子里面,像知道这张表的格子总是比别处窄一点。
“你练字了?”岑潮音问。
“没有。”
“以前你每次都要写出去。”
“这次没有。”
她盯着“这次”两个字。
谢观澜把笔放回桌上:“我说今天。”
“我也没问。”
打印机果然卡纸。岑潮音熟门熟路地拍开后盖,抽直证芯纸。
“你也常来?”念一问。
“申请那天卡过一次。”
“她当时拍的是左边。”谢观澜说。
岑潮音的手停在右侧后盖上。
“你记这个干什么?”
“随口一说。”
“你今天随口说得有点多。”
证打印出来。念一盖的章一个太重,一个缺角,岑潮音说能看清就行。
两人一人拿一本。
关系进度从百分之四十二降到百分之六,暗红提示像在等念一纠错。
念一关不掉它,索性拿半碗粥挡住。
岑潮音回来取落下的文件袋时,谢观澜正把她的签字笔装进口袋。
“那是我的。”她说。
谢观澜低头看了一眼,递给她。
“抱歉。”
“你今天道歉也挺快。”
岑潮音把笔拿走,没有等他。
她经过东墙时仍绕了一步,又故意贴墙走出去。谢观澜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谢观澜把自己的离婚证放到桌角,没有坐。
“罗姨,能替我保管几天吗?”
“这也能丢?”
“家里在搬东西。”
“她的怎么不放我这儿?”
“她不肯。”
他像是早问过。
念一没有伸手:“几天?”
“到周日。”
“周日怎么了?”
谢观澜看向东墙铁柜。
“要是下雨,底册别放那边。先从东墙进水。”
“天气预报说晴。”
“海上的天气不听预报。”
念一抬头:“也不该听你的,是吧?”
谢观澜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以前不会这么问。”他说。
他拿起离婚证,还是没留下。走之前,他把门口那把滴水的雨伞挪到窗下。
外面没有下雨。
念一等他走远,吃完热了三遍仍凉透的粥。
最后一口有些硌牙。
她吐到掌心里,是一粒黑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