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星期一没有新的鱼（2/2）

程照野盯着她。先觉得她在讹人，过了几秒，舌尖却莫名其妙顶了顶右边后槽牙。

念一伸出虎口给他看：“还咬这儿。”

“罗姨，你要是想碰瓷，至少找个像样的伤。”

“没伤就不算咬过？”

“有伤也得看是不是我。”

他说完却摸了摸那颗牙。

念一把药袋递给他看：“认不认得？”

程照野捏起袋子，对着光晃了晃。黑砂在塑料薄膜里滚动，吸到他钥匙圈边缘，停住了。

“磁砂。”他说，“老底册的墨里掺过，泡水不容易全花。现在没人用了。”

“还有哪儿有？”

“灯塔旧报时钟，潮位纸带机。都是上世纪的东西。”

他把药袋还回来，抬脚往市场外走。

“你去灯塔？”念一问。

“拿东西。”

“带我一个。”

“你去干什么？”

“办事。”

“你那个牌子写十点回。”

“所以走快点。”

程照野没答应，也没赶她。念一自己爬上三轮副座，他才说：“摔了不算工伤。”

“我有退休工资。”

“你退休工资上个月还借你儿子了。”

“罗向东？”

“不然你有几个儿子？”

念一记住了，没说那二百块上明明写着不许借。

三轮车沿海边往北开，没人因世界昨夜淹过一次而停下生活。

经过市场南墙时，刚才那个女孩已经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道弯箭头，提醒后来的人绕开。卖菜的三轮倒车，后轮从箭头上碾过去，白线只剩一个歪头。女孩蹲下想补，校服男孩在前面喊要迟到了。她看了看墙，最后还是追同学去了。

旧灯塔建在北岬，新的导航灯早装到外侧钢架上，老塔只留一套备用报时。程照野开门，没看墙上挂着的检修图，先伸手去摸控制柜右下角。

那里有颗藏在接线槽后的螺钉。

他熟练避开绝缘板、拆下卡扣。

念一在旁边数到第七步，问：“你修过？”

“没有。”

“图纸看过？”

“八年前看过一眼。”

“记性真好。”

程照野说：“手比人好用。”

他把控制盒翻过来，里面积着一层黑灰。药袋里的砂贴着塑料，往控制盒方向聚。

电话在这时响了。

程照野看见来电人，直接挂断。三秒后又响，他再挂。第三次，谢观澜发来一条语音。

“北塔报时慢了四十二秒。下午做一次全套校准，费用走应急维护。”

程照野按住说话键：“上个月一千七百六十块先走过来。”

谢观澜很快回复：“财务正在补单。”

“上个月也正在。”

“设备误差会影响潮位联动。”

“那就让财务来修。”

对面静了一会儿。

“你下午会回去。”谢观澜说。

程照野笑了：“下午那个我要是这么没出息，你找他。现在这个不去。”

他真合上控制柜，备用报时灯灭了，主灯还亮。

“不怕出事？”念一问。

“它本来就坏。坏着还显示正常，才容易出事。”

“谢观澜怎么知道你会回去？”

“他现在当主任，习惯觉得谁都归他排。”

程照野锁门，下山，没有回去。

——

登记处开门晚了四十七分钟。

两对补证夫妻等在门口，其中一对还在争结婚证究竟是丢了还是装错箱。

中午，邱福生的妻子送来一条鲳鱼。

“他不肯卖，我偏卖。”她把鱼往窗口一放。

鱼尾缺了一角。

念一照早市价付了。鱼腹中果然有两只小蟹和一截蓝绳。

罗满月的胃从闻见香味起就一阵阵发紧。

鱼肉新鲜，罗满月的身体却不肯下咽。念一把它放到门外。

南墙上那只黄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低头吃得很香。

黄猫连鱼眼也嚼了，罗满月的胃却又翻了一下。

念一把饭盒盖上，没有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