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飞头獠现身(2/2)
她的手法确实不错,拇指顺着肌肉的纹理推压,四指配合着揉捏,力度把握得刚刚好。
一边按一边偷偷往上瞟黄书剑的表情,见他闭上了眼睛,按得更加卖力了。
这一伺候就是半宿。
黄书剑变着法子折腾她。
让她按摩,让她跳舞,让她把《霸王别姬》的唱段又重新唱了一遍。
唱完了又让她倒酒,倒完了又让她按腿。
小金鱼一一照办,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断过。
她知道这是贵客在考较自已,越挑剔越说明对方有心收她。
所以她愈发卖力,把自已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到了最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了,旗袍皱了,嗓子也哑了,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脑袋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黄书剑没有上床。
他坐在房间角落的太师椅上,后背靠着墙壁,左腿搭在右膝上,左手握着一柄柯尔特左轮手枪,搭在膝盖上。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两片艾草叶,塞进鼻孔里。
艾草叶苦涩的味道顺着鼻腔渗进去,堵住了活人呼吸的气息。
这法子是他从一本杂书上看的,艾草能遮蔽活人的生气,对靠嗅觉辨别猎物的妖邪有一定作用。
油灯早就熄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梨园彻底安静下来,连后院偶尔的狗叫都停了。远处碧波河的水声隐隐传来,混着夜风穿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凌晨三点半。
床上的小金鱼动了。
她的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蛄蛹。
然后是一种细微的、黏腻的、像是湿布被撕开的声音,从她的脖颈处传来。
蚊帐里,小金鱼的头颅猛地扭向一侧。
然后她的耳朵开始变大,耳廓展开,耳垂拉长,整只耳朵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薄膜,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形状像蝙蝠的翅膀。
两只耳朵同时张开,在黑暗中无声地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微弱的腥风。
头颅从脖颈上脱离,飞了起来,撞破蚊帐,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是小金鱼的脸,但又不是。
眼睛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没有眼白,漆黑一片。
嘴唇微微张开,嘴角咧到一个正常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它没有发现坐在角落里的黄书剑。艾草的气味让它忽视了他的存在。
人头转了个方向,穿过半开的窗扇,消失在夜色里。
黄书剑没有动。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搭在扳机上,听着窗外那阵嗡嗡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到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上,小金鱼的身体躺在锦被之间,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暗花旗袍,身段玲珑起伏。
她的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领口上方,丝巾还系在那里,蝴蝶结完好无损,但丝巾底下空空荡荡。
头颅不见了。
旗袍立领上方,是一截整齐的切口。
皮肤边缘微微卷起,呈现出灰白色。血管和气管的断面清晰可见,但没有血流出来。枕头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果然。
黄书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具无头尸体,目光闪动。
落头氏!飞头獠!
他前世就在东晋干宝的《搜神记》上看过一个故事。
三国时期,吴国将军朱桓的府上有一个婢女,每晚睡着之后,头就会从脖子上飞走。
从狗洞钻出,从天窗进出,用耳朵当翅膀,天亮之前飞回来接回脖子上。
黄书剑的猜测没有错,柳惊蝉就是飞头獠,或者说,是被飞头獠附了身。
那天晚上的飞头表演不是戏法,是飞头獠在台上现了原形,飞头獠杀了柳惊蝉,吸干了他的血,然后飞到别处去寻找新的宿主。
小金鱼就是被飞头獠寄生了,只是被寄生的人自已也不知道,白天按照以往习惯生活,只有脖子上一圈红线。
等她的血液被吸干,也会和柳惊蝉一样死去。
当年苏镇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