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宿舍要关门(1/1)
程宇心里一紧,那股心疼劲儿直接从嗓子眼冒了出来。他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他自已身上刚洗完澡的香皂味混在一起。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支牙膏,举到她面前,牙膏管身上的“中华”两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让我看看。对了,我带了牙膏,现在就给你抹上。听老家的老人说,牙膏可以清热解毒,对烫伤有一定效果。我爷爷以前被开水烫了手,就是用这玩意儿敷好的。你先让我看看烫得重不重,要是起水泡了就得去门诊部拿烫伤膏。”
林萍萍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子掉在瓷砖上,在空旷的大平层上弹了好几个来回。她拿手背掩住嘴,另一只手使劲捂着肚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个忍了半天的委屈表情彻底被这个笑声给笑散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你还真带牙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实在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抬起眼睛看了程宇一眼。那目光里的冷意早就蒸发干净了,剩下的是一汪被笑声和夜风搅乱的春水,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翻涌着,带着一种少女独有的、不知该怎么用语言表达却又不想错过的勇敢。她往前走了半步,近到再近一步就会贴到程宇的胸膛,然后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指尖扣在他腕子上那道突出的骨节上,力道很小,但那种理所当然的拖拽感,已经像是在往他身上靠了。
“要看也不能在这里看啊!”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已经没有嗔怪的成分了,剩下一层薄薄的羞涩裹着几分蠢蠢欲动的勇气,像一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太妃糖,半融化地躺在热乎乎的手心里。她拽着程宇的手就往平层左边的方向走,那里有一排老式的铁皮房门,第二扇门把手上挂着个歪歪斜斜的牌子“员工娱乐室”,门上的锁还是上次那把弹簧锁舌的老款,程宇上次拿厂牌撬开过。
“咱俩去娱乐室,像上次一样,就咱俩,没人看见。你想怎么看都行。”
她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程宇愣了一下,感觉自已的大脑突然被车间的气动扳手重重打了一下,整个人从头麻到脚。他低头看着林萍萍那只拽住自已手腕的手,手指细长,指尖微微蜷着,触感既凉又滑,与他腕子上那道被曹金莲掐出来的旧红印形成鲜明的对照。他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回她脸上,认真地打量着她闪闪烁烁的眼神,心里那个疑团像锅底的水泡一样一点一点往上冒。
不对!
她不是烫伤了吗?他带了牙膏,一路跑着来的,就是为了帮她止疼。可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想怎么看”?烫伤有什么好看的?看皮肤有没有起泡?看红印多大?看这个用得着专门躲进娱乐室再看吗?老王刚才在宿舍说的那些八卦在程宇脑海里依次排开,被烫伤是假,想见你是真;抹牙膏是借口,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才是真。
他的脖颈有些僵硬了。他伸手挠了一下脑袋,手指在头发里插进去又抽出来,挠掉了之前在楼梯上蹭到的一块墙灰,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萍萍,不对啊,你不是说烫伤了吗?怎么变成了……我想看了?”
林萍萍见他这副木讷的样子,咬了咬下唇,轻轻跺了一下脚,脚板在水泥地上踩出轻柔的啪嗒声。她脸颊上那两片红晕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一路上升,把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的金属座子都染成了粉色。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个比在工厂晨会上汇报还重大的决定,犹豫了片刻,扬起脸瞪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渴望和委屈交叠的光芒,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却也更加笃定。
“我就问,你想不想看?”
程宇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感觉自已像是被逼到墙角,面前是两条路:说想看,感觉不像是去给她治烫伤,倒像是去干什么别的事;说不想看,又怕伤了她主动开口的心。他最后憨憨地挤出个微笑,把那管已经快被他手汗焐到常温的牙膏举给林萍萍看,声音有些沙,带着一种朴实到近乎犯规的诚恳:“我更关心你的伤势。烫伤不能拖,拖久了会起水泡的。你先让我看看烫得怎么样,要是严重的话我们现在就去门诊部,我听说值班医生晚上都住在门诊部后头那间小屋里。”
林萍萍气得牙根痒痒。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夜风把她胸口的怒气和勇气一起推到了嗓子眼,正准备干脆踮起脚尖亲上去或者直接拽着他的腰带把他推进娱乐室推开那扇门,把上次被保安打断的事情继续往下演,不管什么牙膏不牙膏了。
就在这时,前边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从楼梯口的方向扫了过来,晃在她和程宇脚下的水泥地上,画了个大白圈。然后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夜色中炸开了。
“平层上的同事们注意了啊!都几点了,该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回宿舍睡觉了,马上要熄灯了!”
是个值班保安。那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深蓝色保安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一根黑色橡胶警棍,走路的时候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咔咔声,像是用锤子砸地面的阵仗。手电筒的光柱从林萍萍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在两个人身上反复照了三遍才停住。他大概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两个人在平层上拉拉扯扯,握着对讲机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对着对讲机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十点半了!宿舍要关门了!现在马上回自已宿舍!”
林萍萍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慌了一瞬。她的手指还在程宇的手腕上扣着,保安的手电筒光一照过来,她马上松开了手指,往后跳开半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扯了扯T恤的下摆。她脸颊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晕,耳根处的粉色也还在,但在手电筒冷白色的强光下,这些细节都被冲淡成了慌乱撇清后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