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路边男的不要捡 > 第5章 挑个……迎你过门的日子。

第5章 挑个……迎你过门的日子。(2/2)

目录

我跟着学,姿势别扭,他会蹙眉,却绝不上手纠正,总是隔开几步,用一根随手折的树枝指点:“腰沉下去。对。手肘,收三分。”

他的队伍操练起来,号令严整,脚步踏地是一个声音。我见过他们开拔前,他将抢——不,是“征”来的粮车,分出一半,推到附近几个面黄肌瘦的里正面前,话不多:“熬过这个春。”

也亲眼见过,他将一个劫了农家两只鸡的手下,当众鞭了二十,革了什长职,鸡钱加倍赔了。

我像捡拾碎布头,一点一点,拼凑出更完整的他:一个被时势逼成“匪”的年轻人,却咬着牙,想在这泥潭里,立起一根叫做“规矩”的柱子。柱子歪斜,但他扶得认真。

我的心,就是在这一点一滴中,慢慢向他倾斜。

立夏那日,陈望带着我,一步步登上军营后山的缓坡。坡上生满青嫩的草,站在坡顶,能遥遥俯瞰山下整座军营,旌旗猎猎,炊烟袅袅,天地间都是初夏的朗阔与鲜活。

“忍冬,”他,风将他额发吹得有些乱,眼底有血丝,却亮得灼人,“别走了。就在这里。等我……等我们打出个名堂,安定下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山风猎猎,吹动他褪色的战袍,他脸上新添了道浅疤,是上次遇伏留下的,这让他原本清朗的轮廓,多了几分硬厉。可此刻,他望着我的眼神,却像初融的溪水,所有的锋棱都化开了。

我蹲下身,就着营地的浮土,用手指慢慢写。

写得很慢,很重,“好。”

他看着我写完,目光钉在那行歪扭却清晰的字上,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咧开嘴,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克制或明亮的笑,而是毫无防备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一下子冲散了他脸上所有的风霜痕迹。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伸出手指,极轻、极快地,拂掉我袖口沾上的一点泥星。

“定了。”他低声道,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沙哑。

那一刻,我望着他温暖真切的脸庞,望着周围那些虽然粗粝、却渐渐让我觉得可以背靠的营帐与身影,心里那块悬了太久、冰凉而惶惑的石头,咚一声,进了实处。

或许,在这无根飘萍的乱世里,我这只漂泊的孤舟真的找到了一截可以系住缆绳的木桩。

我住在这里,从没饿过肚子,衣食周全,还学了写字和防身,这般福气,于我已是奢求。

我只凭些不入流的粗浅医术,帮营里人治些病痛,他还照常给我发饷银。我心里总觉过意不去。

陈望日日操劳,军务繁重,身子也还没大好,我便要帮他浆洗衣物。

他总不肯,次次都摆手拦我,可对我来是再本分不过的事,不做,反倒心里难安,他终究拗不过我,便也不再推拒了。

入暑之后,天热得厉害,白日里日头毒烈,热风裹着燥气,吹得人胸口发闷,我总趁清晨天刚亮就去营寨旁的溪边洗衣裳。

暑那日清晨,我看见有斥候策马奔过,冲进营寨,嗓子都沙哑却狂喜:“头儿!大喜!飞燕将军在常山国大破镇北军!斩首数千,缴获军械粮秣无算!中山、赵郡的兄弟营寨都趁势起来了,官军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整个营寨先是一静,随即轰一声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往主帐前挤,脸上是久违的、近乎饥渴的兴奋。几个老卒激动得眼眶发红,喃喃着:“常山……常山!那是咱们起事的老地方!”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的,是陈望。

我扭头,看到他,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高兴,眼里闪着光,是希望,他走过来,“忍冬!天大的好……”

他一愣,脚步顿了顿,立刻转过身去对着军营,声音发紧,喉头都绷着:“忍冬……你,你把衣襟拢一拢,当心着凉。”

我低头瞥见交领松塌,露了颈侧一片肌肤,连锁骨下的方寸衣襟都敞着。心口猛地一慌,脸颊火烧火燎地烫起来,只觉羞耻入骨,恨自己这般不知矜重。

我指尖慌乱揪紧交领,往领口扯,死死拢严实,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埋进衣襟里。

等我收拾妥帖,他才慢慢转回来,耳尖红透,目光只敢向草木,干咳两声,硬找着话头:“今天……天气真不错。”

我羞得头都抬不起,指尖攥着衣角,忙比划着问,“好消息是什么?”

“哦对!天大的好消息呐忍冬!”他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越,罕见地没蹲下,而是站在我面前,手指向北边苍茫的群山。

“成了!真的成了!”他语速比平时快,“飞燕将军在常山国,把皇甫宁那老儿留下镇北的兵马,打了个稀烂!”

他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快速划拉,勾勒简陋的山川地势。

“你看,这里是常山,咱们北边的门户。官军原先在这儿屯着重兵,像把锁,把咱们北上的路、东进的道,都卡死了。现在这把锁,被飞燕将军一锤砸开了!”

树枝重重点在“常山”的位置,又向东划去:“中山、赵郡的弟兄们已经动起来了。东边,青徐一带听也闹得厉害,一个叫……管什么的头领,聚了十万人,正跟青州军死磕。南边,豫州、荆襄的烟尘也没熄过。”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不再是往日深锁的愁云,而是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官军顾此失彼了!他们的主力,被牢牢拖在冀州、青徐的泥潭里。并州那边,匈奴人又不老实,牵制了边军。洛阳城里那些公卿,现在怕是吵翻天了!”

他的这些地名、人马,有些我听过,大多茫然。但他话语里那股磅礴的、仿佛要冲破一切桎梏的劲头,我感受到了。

“咱们这里压力会很多。”他扔了树枝,搓了搓手上泥尘,语气变得切实而充满希望,“原先盯着咱们的郡兵,肯定要往北调防。吴先生算了,咱们囤的粮,加上这次……呃,‘筹’来的,能撑到明年开春。等雪化了,山下河谷那片地,咱们就能真正占住,引水,垦荒,种上第一茬自己的粟米,等真有了自己的地,咱们的人不用再拿命去换下一顿糠咽菜。”

他转过头,目光在我脸上,那炽热的光芒沉淀下来,“我……我去请周先生。他是老学究,懂黄历,让他挑一个最稳当、最吉利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层极薄的红晕,迎着我疑惑的视线。

“挑个……迎你过门的日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