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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爱你,但只能给你妾室之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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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漂了一夜,天蒙蒙亮时,在一个生满芦苇的野滩边搁了浅。我爬上岸,四野茫茫,不见人烟,我辨了辨日头,跌跌撞撞往南走。

不敢走官道,只敢沿着荒僻径、田埂野地乱钻。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或许七八日,或许更久。人渐渐麻木了,脑子里有时是宋老爹验尸时沉静的侧脸,更多时候是一片空白,还有从胃里烧上来的,啃噬五脏六腑的饿。

我混进了一股更大的流民潮里。这些人拖家带口,面如死灰,像被驱赶的牲口,漫无目的地蠕动。

道路上、田垄边,时常能看到蜷缩着不再动弹的人形,也没人多看一眼,野狗眼睛发绿,远远跟着。

后来,听前头有些郡县开了粥棚。流民们发了疯似的往前涌。我也被裹挟着,昏昏沉沉地跟着跑。不知怎的,就开始有人咳嗽,发烧,倒下就再也起不来。

我也开始发冷,发热,头痛得像要裂开,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在一处城外,远远望见了排着长队冒着热气的粥棚时,我腿一软,眼前彻底黑了,直挺挺倒在了离队伍还有十几步远的泥地里。

意识浮浮沉沉,像溺水的人。冷,饿,疼,还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忽远忽近。

感觉有人踢了我一脚,骂了句“晦气”,走开了。又好像有脚步声停在旁边,看了片刻,也叹着气离开。

我要死了吗?也好……爹,柳婶,沈医娘……对不住……我太没用了……

模糊的视线里,晃着一抹水红色的影子,鲜亮得刺眼。

有人靠近,是那抹水红,我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皮,能感觉到她打量货物般的目光,在我脏污不堪的身上扫过。

“啧,真埋汰。”她声音里带着嫌弃,却没走开,穿着绣花鞋的脚尖踢了踢我泥污的手。

“喂,还能动吗?想喝粥,得去那边排队。”

我喉咙干得冒烟,像堵着热炭,想开口求一点水,哪怕是一口施舍的刷锅水,可嘴唇哆嗦着,只能发出极其微弱气音,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努力想抬起手,指向粥棚的方向,手臂却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只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水红影子似乎弯下了腰,仔细听了一下。

“嗬,原来是个哑巴。”她的声音里多了点恍然,还有一丝更浓的兴趣,“怪不得瘫在这儿等死,连讨都不会讨。母亲您瞧,是个哑女,可怜见的。”

她指着我,“话本里不都是侠客扶危救困么?今日我也当回侠客,救个快死的人,多有意思!”

她母亲撩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像看件不甚满意的摆设,“音儿,莫要胡闹。这些流民身上不干净,仔细染了病气。”

“怕什么?多叫几个人拿艾草熏熏便是了。”那水红影子蹲了下来,一股清甜的皂角香气混着淡淡的脂粉味,钻入我鼻腔。

她用一方柔软的丝帕,极快地在我脏污的脸上按了按,露出我原本的眉眼。

“您瞧,洗洗还能看,是个丫头。怪可怜的,连乞讨的力气都没了。咱们今日不是来抚慰民心、行善积德么?救个快死的,不比光舍几碗稀粥强?传出去,也是父亲和您的仁德呀!”

她母亲沉默片刻,淡淡道:“你既起了这心思,便随你吧。只是需隔远些养着,病好了再看如何处置。阿福,把这丫头抬到后头车上去。”

“是,夫人!”

我被粗手粗脚的仆役用半张破席子卷起,抬了起来扔进了一辆马车昏暗的角。

马车启动,辘辘前行。身下垫着的不知是谁的旧衣,比泥地柔软太多。

后来,她牵着我的手,她的手软,嫩,带我跨过余府高高的门槛。

余音年约十五,是舒县县守的女儿。她母亲出身汝南袁氏旁支,虽非嫡系,但名门光环足够让她在地方上备受尊崇。

我的活计很轻:陪余音绣花,给她梳头,夜里守在她榻边听她话。她诗词,爹爹的官场,外头新时兴的胭脂。我大多听不懂,只嗯嗯点头,用眼神应和。

她待我好。吃不完的糕点塞给我,冷天给我添件她的旧袄。她:“忍冬,你虽然不话,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闺房里藏着不少传奇话本,是《燕丹子》《越女剑》之类的故事,她常常看得入迷,然后拉着只能倾听的我分享:“忍冬你看,这越女一根竹棒就能打败军队,多厉害!凭什么史书上就记一笔,话本里也不多写写?我要写,就写个《越女剑》的后传,让她当……女皇帝!”

她喜欢穿那种袖口收紧、方便活动的改良深衣在庭院里拿着一把未开刃的短剑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看剑!恶贼休走!”

然后回头问我:“怎么样?有没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感觉?”

我只能点头。其实她姿势软绵绵的,像在跳舞。

她总想写以女子为主角的传奇话本,我来余府第二个月的一天,她一边让侍女用凤仙花汁给她染指甲,一边对我絮叨:“忍冬,我想好了,我的主角就叫「凌霜」,「万木凋零尽,知经几度霜」的那个霜!她是个将军之女,家道中,隐姓埋名,最后练成绝世武功,报仇雪恨,还当上了女将军……”

她眼睛发亮,随即又蹙起秀气的眉,“可我母亲,这种故事写出来没人看,识字的多是男子,他们只爱看男子建功立业、美人倾国。”

我静静地听着,给她递上擦手的软布。

她安静的擦了一会,又不服气道:“……我写这个,本就不是为了赚那几个铜臭!我是为了自己痛快,为了……为了让我们女子也能在故事里快意恩仇!那些男人不爱看?不爱看拉倒,本姐还不乐意给他们看呢!”

在太守府待了半年,我身上的伤病养好了些,身子窜高了,长肉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余音的香囊旧了,我找来碎布和丝线,比着原来的样子,重新绣了一个,她拿着新香囊,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瞪得溜圆:“忍冬!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花绣得比府里绣娘还活泛!”

她不知道,我跟着宋老爹时,常要缝合验尸的布单,针脚必须细密整齐,久而久之,手就稳了。

还有一次,她的一支玉簪上的金丝缠枝松动了,眼看要散。她急得直跺脚,那是母亲给的生辰礼。我接过,借着阳光仔细看了看结构,找她要了最细的铜丝和一把镊子,屏住呼吸,花了半个时辰,一点点将那几乎看不见的断裂处重新编接固定,不仅修好,还依着原来的纹路,让那缠枝更牢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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