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忘了他。”(1/2)
草场大得望不到边,绿茸茸的,像块刚浆洗过的厚毯子。风比水边大些,吹得人衣袂飘飘。
崔琰已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骑服,立在紫骝旁边。那马神骏,通体深紫,阳光下毛皮缎子似的发亮。他拍了拍的马的脖颈,那马亲昵地蹭他手心。
他转向我:“试试紫骝?”
我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一旁——灰耳被个奚童牵来了。
它胖了一圈,肚皮圆滚滚的,毛色灰扑扑,牵到这儿,似乎被开阔的场地和两匹高头大马吓住了,缩着脖子,四蹄钉在地上不肯动,只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委屈的呜咽。
崔琰顺着我目光看去,眉头又蹙了起来。
但他没再什么,只对牵果下马的奚童颔首,侧脸对我:“紫骝性烈,你初学,骑这匹果下马便好。”
果下马栗色,矮温顺,被奚童牵着。我走到它旁边,望着那光溜溜的马背和马镫,不知该如何上去。试了试,脚够不到马镫。
身旁掠过一道影子,崔琰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我身侧,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换了骑服后更清晰的、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丝紧绷的气息。
他没话,只是伸出手,虚虚地环向我的腰侧——手掌悬空着,离我的衣服还有一寸距离,指尖却微微向内扣着,是一个预备扶住的姿势。
“抬脚。”他声音有些低,目光在马镫上,没看我。
我依言抬脚,试着去够。身子不稳,晃了一下。
那只悬空的手瞬间贴了上来。
掌心温热,隔着夏衣,稳稳地托住了我腰侧那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稳住我,却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能清晰感受到那一下接触时,他指尖几不可察的轻颤。
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想挣,他另一只手已经托住我腿弯,不由分往上一送。
我惊呼一声,天旋地转,人已经趴在了马鞍上。
他手却没立刻松开。那只箍着我腰的手,顺着我的脊骨,极快、却又带着某种粘滞感地捋了一下,从腰窝直捋到肩胛骨。
然后他才撤手,后退一步,气息似乎乱了一瞬,又被他压稳。
“坐好。”他声音有点哑,没看我,转身利地上了紫骝。
两匹马并排跑起来。草场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被晒暖的腥气,吹在脸上。
可我背上被他捋过的地方,像有一条火线在烧,烧得我心神不宁。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在我背上,沉甸甸的。
灰耳被奚童拴着,远远在后面看着,不时“啊呃”叫两声。
跑过一处土坎,果下马轻轻一跃。我没准备,身子一歪,眼看要滑下去。
背后风声一紧。
崔琰竟从紫骝上直接探身过来,长臂一伸,不是抓缰绳,而是直接圈住了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猛地一带。
我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坚硬,温热,带着剧烈奔跑后的热意和更浓郁的属于他的松柏气息,瞬间将我裹紧。
他胸膛的心跳,又快又重,怦怦地擂着我的脊骨。
“吁——”他勒住紫骝,手臂还环在我腰间,将我牢牢锁在他胸前。
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就那么箍着,力道介于保护和禁锢之间。
他的呼吸又急又热,在在我头顶的发间,气息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凌乱的喘息。
我僵得像块石头,一动不敢动。能感觉到他下巴抵在我发顶,鼻尖极轻地蹭过我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姿态,亲昵得近乎贪婪,却又带着一种笨拙的僵硬,让人头皮发麻。
“怕了?”他声音贴着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愉悦的沙哑,“了让你当心。”
我想掰开他圈在我腰间的手臂,手指刚碰到他手背,就被他反手一把握住。掌心相贴,全是汗,湿漉漉,热烫烫。
我更紧张了,想跳下马去,可挣扎只换来更紧密的贴合,和他胸腔传来的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他偏过头,声音更哑了,带着警告和一丝濒临失控的紧绷,“再动,真摔了。”
他环着我的手臂甚至更收紧了一分,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倏地松开些许,只是虚虚地圈着,指尖却勾了我腰侧的衣料。
就在那股滚烫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快要将我吞没时,远处猛地炸起一声又响又亮的——
“啊呃——!!!啊呃——!!!”
灰耳被拴烦了,抻着脖子,仰天长嚎,蹄子把地刨得尘土飞扬。
崔琰箍着我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
我趁机猛地挣出一只手,狠狠指向灰耳那边,指甲几乎要戳破空气,用尽力气摇头。
他胸膛起伏,那口灼热的气息憋在喉间,半晌没动。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扣着我腰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指腹蹭过我腰侧软肉,带着点不甘心的摩挲。
他沉默了半晌,喉结滚得厉害,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磨过沙:“……罢了。”
话音,他手臂一收,竟又将我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过我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才猛地松力,翻身下马。
他站定,目光扫向远处那棵树下。灰耳正拿脖子蹭拴它的木桩,新项圈的铜钉刮得木头屑乱飞,尘土噗噗直冒。见他看过来,灰耳也不怕,停了动作,歪着大脑袋,用那双湿漉漉、带着点蠢气的黑眼睛,茫然地回望着他。
我连忙从马上滑下来,脚一沾地,就跌跌撞撞朝他比划。先拍自己胸口,再指灰耳,又摸了摸脚下的青草,再摊开手,眼里满是求恳——「它在马厩关了三月,连青草都没沾过,这般好的草场,让它也撒撒欢,好吗?」
崔琰看着我,又回头瞧了眼那还在刨地的灰驴,脸上神色转了几转,像是鄙夷,像是无奈,又像是被我磨软了性子,终是对着奚童抬了抬下巴,声音淡得没波澜:“解开,让它跟着。”
奚童愣了愣,忙不迭跑过去解绳子,手忙脚乱的,绳结刚松开,灰儿便“啊呃”叫了一声,撒开蹄子就往我这边冲。
它跑起来颠颠的,肚子圆滚滚的晃,铜钉项圈哐当哐当响,我伸手去接,它一头撞进我怀里,脑袋蹭着我的手,鼻子里呼出来的气带着草料味,暖乎乎的,糙糙的,把我衣襟都蹭皱了。
它还不老实,蹄子在我脚边刨了刨,又伸长脖子,狗仗人势地对着崔琰的紫骝马“啊呃”叫了一声,那声音带着股子挑衅的憨劲,把紫骝马惊得打了个响鼻。
然后猛地掉头,朝着草场另一头冲了过去,跑得四蹄翻飞,肥屁股一颠一颠,跑了十几丈,它才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扭过脖子,朝我这边“啊呃”又叫一声,仿佛在喊:快来呀!
我忍不住,嘴角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崔琰站在一旁,看着灰耳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眉峰蹙得更紧,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下,似是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翻身上了紫骝马,而我,跨上灰耳的背,它颠颠地走着,时不时甩甩脑袋,蹭蹭我的腿,偶尔还低头啃两口路边的青草,走得慢悠悠的。
我感受着它颠颠簸簸的节奏,风里没有了那股清冷的松香,只有草场的土腥气和灰儿身上熟悉的、略带汗臊的味道,我心里却松快了许多。
崔琰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看着前方。他控缰徐行,似乎在等我跟上,他身姿挺拔如松,烟青锦袍在风里扫过,衬得那马更显神骏,他自己更如芝兰玉树,贵气逼人。
他好像就该在那里,在那个锦绣堆砌、一切井然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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