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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是块他留着自己吃的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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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越来越弱。

我抱着他,慢慢地,跪坐下去。

他的头不受控地滑到我臂弯里。我低下头,哆嗦着去捂住他的脖颈,源源不断的血从我掌缝间汩汩地往外冒。

带着气泡,一股一股的,冒着热气,渗进他身下的泥土里。

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流出这么多血?好像他身体里除了血,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耳朵里响起一种声音。很高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深处。嗡嗡地响,盖过了一切。栓子的哭喊,周围兵卒的抽气声,马蹄不安的躁动,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片尖锐的、永不停止的嗡鸣。

他的脸离我很近,全是血。眼睛还睁着,看着我,眼神已经散了,空茫茫的。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想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血沫,只能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似乎想碰我的脸,手臂举到一半,终究没了力气,软软地垂下来。

就在他手下的瞬间,我看见了他手腕上。

系着一根褪了色的、脏污不堪的红布条。

我盯着那根红布条,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还戴着。

他的手,最终到了我的手腕上,指尖冰凉,沾着滑腻的血,在我空荡荡的手腕上,极轻、极缓地摸索着。

他眼睛还在看着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给我。」

我的那条……也给他。

他想一起带走。

他不要给我留一点念想。

可他什么也没摸到。

我手腕上,早就没有那根红布条了。

他摸索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用最后一点涣散的目光,看向我的眼睛。

那目光浑浊,空茫,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裂了。

随即,那碎裂处,又泛起一丝近乎了然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一个疲惫到极致,却又带着解脱的笑容。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最后一次,无声地翕动。

我看懂了。

他:

「忘了我。」

完,他眼中最后那点微光,轻轻一跳,彻底熄灭了。

身体迅速变冷,变硬。

我抱着他,坐在血泊里。四周静得可怕。

我看着他的脸。很近很近地看着。

我没有哭。没有喊。

我只是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不再有光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再也没有呼吸的嘴唇。

我想,哦,他死了。

我的夫君,死了。

为了不让我恨别人,为了让我可能还有条活路,自己用一把破刀,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这个念头,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进我空荡荡的脑子里。

我张嘴,想喊他。

“夫……君……”

声音哑得厉害,漏风,难听。

他没应。

我又喊:“陈……望……”

他还是没动。

我心里慌得很,空得很,像心肝肺腑全被掏走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窟窿。那窟窿里,有个声音在响,很,很急,一遍遍地:

别丢下我。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把他抱得更紧些,胳膊勒得发疼。

我摇他,轻轻的,不敢用力。

他像个石头做的偶人,随着我的动作晃了晃,头歪向一边。

我就这样抱着他,坐在血泥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气音:“夫……君……陈、望……”

不知多久。

那双墨黑锦靴,踩进我面前的血泊。

我没动。

周遭兵甲早撤得干净,坡上只剩风,只剩血味,只剩我怀里那具沉冷的肉。

那人站了片刻,忽地弯下腰。

他一只手伸过来,铁箍似的扣住我胳膊,猛地向上提起。

我怀里一空,陈望的尸体滑,沉闷地摔回泥血里。我自己也被那股大力带得离了地,膝盖还跪着,上身却被拔了起来。

我浑身软透,像扯一摊烂泥,整个人悬在他手底,晃荡不止。

眼前晃过跳动的火光,晃过地上陈望模糊的影子,最后,对上一双眼睛。

是崔琰。

火光晃在他脸上,我看到他额角皮下,剧烈跳了一跳。

他眼盯着我,深黑无底。

半晌,他开口,声冷如冰,咬牙切齿:

“你叫他什么?”

我目光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嚅动:“陈望……”

他眼神陡然一厉,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东西,是一种更浑浊更疯狂的东西,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指尖狠狠陷进我颊肉。

他不再问。

只盯着我的唇,看我喃喃开合。

下一瞬,他另一只手扣死我后脑,手指插进我打结的头发里,用力到我发根剧痛。

他脸一低,径直压过来,唇狠狠撞在我唇上。

唇瓣相压,他又撬开我的牙关闯了进来,动作又急又凶。

我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陈望溅在我脸上的,还是我自己的嘴唇被他咬破了。

我喘不过气,肺里的空气被他挤出去。想偏头,又被他掰回来,我连哼都哼不出,只能被他薅着头发扣着腰,后背抵着他手臂,前胸贴着他硬实的身体,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动不了,逃不开。

只能感到他的冷,他的硬,他的颤,和他滚烫压抑的呼吸,一下下,喷在我的眼皮上,脸颊上。

我的嘴唇麻了,肿了,舌尖被他碾得发痛。眼泪无知无觉地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流进我们紧贴的唇缝间。

咸,腥,涩。

他尝到了。

动作猛地一顿。

随即,是更凶的啃咬,更深的侵入。

我被他拎着,像一具没有骨头的傀儡。眼睛越过他剧烈起伏的肩膀,看向地面。

陈望还躺在那里。侧着脸,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是在他身下积聚成更大的一滩暗红。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睁着,空茫地望着虚空,望着我们这令人作呕的纠缠。

可崔琰的动作越来越粗暴,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和恨意,他好像非要让陈望,让地上那块血淋淋的肉看到一样,看到他是怎么啃我、怎么占着这块本该属于那块肉的活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明白了。

地上那个,陈望,是块祭祀的肉。摆给天看,摆给兵看,摆给功劳簿看。

我,在他嘴里,在他手里,是块他留着自己吃的肉。

我和陈望,我们俩,都成了肉。

祭台上的,和嘴里的。

疼痛是遥远的,屈辱是模糊的,我的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它只是一具还有温度、还会呼吸的皮囊,被一个疯子抓在手里肆意摆弄。

我的灵魂呢?

我的灵魂好像飘了起来,就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冷冷地,漠然地,俯瞰着

一个刚刚死去的男人,躺在他自己的血泊里。

一个疯子,抓着死去的男人的妻子,在尸体面前强吻、施暴。

而那个妻子,像个布偶,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死去的丈夫,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丈夫脖颈喷出来的血迹。

荒谬。

真荒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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