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路边男的不要捡 > 第10章 恨我吧,恨着也得活着

第10章 恨我吧,恨着也得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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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姐呢?她跑出来没有?崔弘护着她往哪边跑了?那些黑衣人追的是崔琰,她应该没事吧?她身形和我也不一样,我瘦,她壮实,那些人不会认错吧?

又一想——

哎呀,该跟禾姐一起逃的。我们往林子里一钻,那些黑衣人追的是崔琰,谁顾得上我们?等天亮了,找个镇子躲起来,再过几天,风头过去了,我们俩往南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地也好,讨饭也好,总能活下去。

可现在呢?

现在我趴在崔琰肩上,被他扛着跑。

还有——

灰耳呢?

我驴呢?

灰耳还在车队那边。它拴在后面的骡车上,那些刺客杀过来的时候,它挣开绳子没有?它那么聪明,肯定挣开了。可它往哪边跑了?它知道来找我吗?

它要是找不着我,怎么办?

这是陈望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什么都能丢,什么都能舍,唯独灰耳,我死也不能丢。

我心里一团乱麻,呜呜地挣起来。

崔琰没停,“禾没事。”

我愣了一下。

他又:“崔弘护着她。她身形跟你不一样,那些人不会追她。”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禾姐?

他又:“你那驴,没人杀。那畜生比你还精。它要是没死,就会来找你。你要是死了,它来找谁?”

我愣了一下。

他:“你先活着,它才能活着。”

我趴在他肩上,不吭声了。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就动了那么几下,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身后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

我扭过头看——月光底下,三四条黑影,追过来了。

他们跑得快,比崔琰快。

崔琰扛着一个人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崔琰这样跑不下去。

他们追上,他死,我也死。

我又挣起来。这回挣得更厉害。我捶他的背,蹬他的腿,身子扭成麻花。

崔琰被我挣得一踉跄,差点摔倒。

他吼:“别动!”

我不听。我继续挣,挣得更厉害。

他停下,把我放下来。

他喘着,脸上全是汗,血,土,混在一起往下淌,盯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我没理他,撒腿就跑。

往前跑,我打跑的就快。

我没拉着他。我管他呢。

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膝盖上磕破的那块跑一步疼一下,肺里像塞了一把火炭,烧得喘不上气。

跑了几步,崔琰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身边一扯。

他攥得死紧,然后带着我跑。

脚下是收过麦的硬地,留着扎脚的短茬,稀稀拉拉长着刚冒头的秋苗。麦茬扎脚,跑一步疼一下,可顾不上。

可跑了没几步,后面的脚步声便追上来了。

崔琰把我往身后一推,转过身。

三个黑衣人扑上来。月光底下,刀光一闪,崔琰迎上去。第一刀抹脖子,第二刀捅肚子,第三刀砍在肩上,那人惨叫半声就倒了。

他正要抓起我的手,麦田那头又涌出人来。

黑压压一片,在月光底下散开,往这边包过来。

崔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不上来,像是看一眼就少一眼那种。

他转回去,又迎上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冲进人群里。

他穿着和崔琰一样的衣裳,身形也像。可他的刀比崔琰还快,他冲进人群里,杀起来,把那堆人往远处赶。

崔琰松了口气,看了他一眼,然后攥着我往远处跑,身后杀声震天。

跑了几十步,杀声慢慢停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麦田里躺着十几具尸体。那个穿崔琰衣裳的人站在最中间,刀尖杵在地上,撑着身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

“快走。”

他倒下去。

崔琰没有停。他攥着我,继续跑。

我被拽着往前跑,可脖子扭着,一直回头看。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帷帽一晃,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我见过。

破庙救崔琰,崔弘带人来接,人群里站着这个人。

后来得知柳婶一家惨剧时,我瘫在地上起不来,是他把我抱上马车。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就那样来了,去了,无声无息的,像一抹影子。

他练了多少年才练成这一身武艺?十年?十五年?从就开始练吧,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每天练到深夜,每天杀人,每天流血,每天像影子一样活着,他可能只是无数穿着崔琰衣裳的人里的一个。

他们活着的时候像影子,来无影去无踪。他们死的时候也像影子,散了就散了,没人在意。

为了什么?

为了护一个世家弟子。

崔琰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跑了不知多久,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脚底下是什么也看不清,崔琰一直攥着我的手腕。他跑得比我快,可我每次要摔倒,他就把我拽起来,像拽一个风筝。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照得到处白晃晃的。四周早没了麦田,也没了林子,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矮草,坡底下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

跑了这么远,追兵应该没了吧?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叫唤。

我愣住了。

又一声。

灰耳!

我猛地站住,把崔琰拽得一踉跄。

他回头,皱起眉头,刚要话,我已经挣开他的手,往那声音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就看见它了。

月光底下,一头灰驴站在坡上,两只耳朵支棱着,左边那只灰的,右边那只白的。它看见我,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撒娇。

灰耳。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它的脖子。

它的毛又粗又硬,蹭在脸上有点扎,可那是我蹭了一年的毛,那气味是我闻了一年的气味,我把脸埋进去,浑身发抖。

灰耳拿脑袋蹭我,轻轻叫着,像是在:你怎么跑这么远,让我好找。

我抱着它,眼泪流下来。

哭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着它。

它身上脏了,毛上沾着土,沾着草叶子,可没伤。它好好的。

我又抱住它,喜极而泣。

笑着笑着,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禾姐也在就好了。

她肯定也在找我。她肯定也担心我。

灰耳找着我了,她什么时候能找着我?

我靠在灰耳身上,看着远处。月亮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漆漆的坡和更黑漆漆的天。

崔琰走过来,低头看着我和灰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走。前面有河。”

走了不到一里,就听见水声了,哗哗的,在夜里听着特别清楚。

再走几步,就看见一条河,水流不急,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晕。河对岸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远处有山的影子。

崔琰站在河边,他:“过河。”

完转过来,手朝我伸来,是要抱的架势。

我往后一缩,退了一步。

他眉峰登时蹙起,眼沉了下去。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灰耳,走过去拍了拍驴背。

只一个意思:「我骑它」。

他不言语,迈步过来,不等我躲,一手早抄进我腿弯,一手托住我后腰,整个人就被他凌空抄起。

我愣了一下,然后身子往后挣。

他手上一紧,我又挣了一下。他那两条胳膊像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月光底下,他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低头看着我。

他把我在灰耳背上放好,手在我腰上停了一下,确认我坐稳了,才松开。

然后牵着灰耳的缰绳,往河里走。河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腿,漫到他的膝盖。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灰耳跟在后面,也走得很稳。

我趴在灰耳背上,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半边身子白的,半边黑的。

过了河,他把灰耳牵到沙地上,然后伸手,想再把我抱下来,我身子一拧,不等他碰到,径自从驴背上跳了下来。

脚一沾地,便离他远了一步。

他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慢慢收了回去。

我先牵着灰耳往旁边草长得密的地方走,把缰绳在它腿边松松系了一圈,让它能低头吃草,又跑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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