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尔等将我的妻,当作玩物进贡?”(2/2)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无力思索他在什么,只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碎碎砸进耳朵里。
“求你……出去……”我浑身软得像滩烂泥,泪混着汗滑下,只拼命偏头,抬手去推他的手。
手抬到半空便坠下来,“走……走……”
他眼神越来越沉,黑沉沉压下来,叫人喘不过气。
下一瞬,他丢开布巾,指尖在我唇上。
我的唇本就被药烧得湿软,又被自己咬出腥血,他指尖微凉,一触上来,我浑身猛地一颤。
他没有挪开,反倒指腹用力,碾开我紧咬的牙关,不让我再咬自己。
指尖依旧贴着我的唇瓣细细摩挲,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勾引。
我的神智晃得快要散架,眼也睁不开,只剩最后一丝清明在嘶吼——
陈望不会这样碰我。
陈望不会这样摩挲我的唇,不会这样玩弄。
这是崔琰。
是崔琰。
我痛得快要疯掉,只剩下哀求,“你走……求你……出去……”
他无动于衷,依旧看着我,指尖仍按在我唇上,不缓不急,一下下碾着。
不是安抚,是磨,是挫,是一点点磨着我的性子,磨着我仅剩的气力,叫我求也无用,躲也无处。
意识在崩塌边缘来回晃荡,我想撞开他,想挣开这只手,想滚得越远越好。可身子软成一滩烂泥,连抬半分力气也没有,只能任他摆布。
他忽然加了几分力,指腹在我下唇重重一掐,又旋着碾了半圈。
我浑身骤颤,喉间一松,一声轻吟再压不住,直直漏了出来。
他盯着我,眼色一沉,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药效来得比我想的更烈,如潮水漫顶,神智一层层被剥得干净,我再撑不住,张着干裂的唇,气若游丝,只剩最后一点本能的乞怜:
“……解药……给我……”
他没有答,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
呼吸相缠,烫得吓人。
他没有动,就这么抵着我,轻声道:
“没有解药。”
一句话,浇灭了我最后一点指望。
四肢百骸里那团火烧得太凶了,烧得我头疼欲裂。
我茫然抬头,床头那盆凉水就在眼前。
白瓷盆,清清的水,看着就冷,看着就干净。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往那边凑,我想把头埋进那盆水里,想把脸上的热、身上的躁、心里那点肮脏又不堪的渴望,全泡烂、泡透。
可他手一伸,扣住我后颈,轻轻一拎,便把我拽了回去。
他将我按在他怀里,我挣扎不动,只能徒劳地抖着,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他盯着我,目光一点点沉下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
我头发乱了,脸蹭到他温热的掌心,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抓着他的衣袖。我想找个凉的、沉的东西压一压,可他身上是热的,他的怀抱是烫的。
药劲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我浑身一颤,那股被压抑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眼前的人影晃了晃,变得模糊不清。
是陈望……好像是他。
那是我唯一能靠近、唯一敢靠近的人。
我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他喉间又一滚,呼吸沉重。
下一瞬,他低头,一口噙住我的唇,带着滚烫的气息,卷着我的呼吸,卷着我脸上的泪。
他扣紧我后颈,不让我退开,吻得又重又急。
片刻才稍稍抬首,气息乱得发颤,额头抵着我,睫毛轻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他声音哑得发涩,“……为什么要逼我。”
话音未,他手臂一收,将我整个人放倒在床榻上,俯身压了下来。
声音带着近乎失控的沉哑:“忍冬,把你给我……”
我能感到他的呼吸重得发颤,喘息细碎,只一味地贴近、厮磨,眼神也一点点暗下去,手顺着我颈,滑下,扣住我的腰,动作不再克制。
他稍稍抬起身,低头再度吻上我的唇,我偏脸,他拇指按住我下颌,轻轻一抬,又吻回来。
从唇畔吻到下颌,再一路向下,温热气息喷在我皮肤上,烫得我发颤。
“忍冬,你会话了……真好……”
他唇在我颈侧轻轻吮着,呼吸越来越沉,手已不知何时伸到我襟前,指节一挑,领边便松了。
“叫我的名字。”
“我叫什么……”
“忍冬,叫我……叫我的名字。”
我神志愈发模糊,眼前一片昏茫。
这般温热缠绵,这般贴近,竟像极了梦里才有的光景,羞耻混着一丝虚妄的安稳慢慢浮上来。
我喉间发颤:“陈……”
身上的人骤然一顿。
下一瞬,颈侧猛地一疼,他狠狠咬了下来,力道狠戾。
疼得我瞬间抽气,眼前那层迷乱的雾霎时散得干干净净。
眼前人不是陈望。
是崔琰。
惊恐瞬间炸开,我魂飞魄散,整个人蜷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张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松开了。
我听见他解自己衣裳的声音,布料的窸窣声,玉带扣碰到床沿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我不想……”我的眼泪砸在枕上,“我求你……你出去……”
我拼了最后一点力气,从他身侧滚下去。身子跌在地上,闷的一声。
我已经想不出别的法子了。理智早被药劲与恐惧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念头——
上回我跪他,他终究是放了我。
这一回,是不是也能。
额头磕下去。
“我求你……放过我……”
“求你……我给你磕头……”
身子直不起来了,软成一摊,伏在地上,像一块被揉烂了的布。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听见他的呼吸变了。重了,急了,像什么东西被压久了,终于压不住了。
他的手伸过来,扣住我的臂弯,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力道大得像要把我胳膊卸下来。
我的脚离了地,又下去,在榻上。
后背砸在褥子里,陷进去。
他压上来了,身子很重,手扣着我的腰,唇贴着我的耳朵,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廓上,烫得我浑身一抖。
“你越求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咬碎了吐出来的。
“我越要。”
他不叫我话,我也不出什么完整的话,他把我死死按在榻上,脸埋进我颈窝里,狠狠地嗅。
我抬手推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他便更用力地收紧手臂,胳膊勒得我骨头生疼。
他在我颈间寻着、磨着,像是在找一件丢了很久的东西,找不着,便发狠地在我锁骨咬了一口。
紧跟着,他伸手捉住我的手,十指交错,狠狠按在枕头上。
下一瞬,尖锐的疼痛炸开,一阵紧过一阵,疼得我喘不过气。
他失控地闷哼了一声,声音又沉又颤,贴在我颈窝闷闷传来:“你咬我了。”
我想吐,好像我在主动,好像我在邀请,好像我也是这场交媾的同谋。
疼是真真切切的,从身子底下慢慢扎开、蔓延开的钝重痛楚,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碾磨。
可药雾裹着我,四肢百骸都发虚,痛得沉,痛得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钝钝地撞过来,我的魂儿飘在半空中,冷冷看着这具身子被人磋磨。
不知是药劲没散,还是疼得过了头,偶尔,身子会不受控地一颤,喉间漏出一声闷哼,自己也分不清是疼是别的什么。
可那点微末的异样,一撞进彻骨的疼里,瞬间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意识昏茫,像浮在深水里,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从前那个忍冬,已经在这一夜里自己把自己化掉了。
我不再是忍冬,不再是沈霜,只是一件被攥在掌心、随意摆弄、没有声息的物件。
他有时慢下来。慢的时候他会摸我的脸。他的手是湿的,不知道是我的汗还是眼泪。他把我的头发拨开,露出额头,然后亲一下。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亲一个物件。物件不需要亲。
他了一句话,声音很,闷在我耳朵边上。我没听清。也可能听清了,但不想记住。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很慢,很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鼓。
我想起时候,有一年冬天,我在雪地里捡到一只鸟。麻雀,翅膀断了,躺在雪地里,身上盖了一层雪,我把它捧在手心里,它的身子是软的,眼睛闭着,爪子蜷着,肚子还在微微地起伏。
我把手合起来,想给它暖一暖。暖了很久。它的肚子不动了。我的手心里,那只鸟的身子从软的变成硬的,从暖的变成凉的。
我想起那只麻雀。想起它的身子在我手心里慢慢变凉的感觉。想起我把手合起来的时候,它的爪子抵着我的掌心,痒痒的。想起它闭着的眼睛,细细的眼缝,像睡着了。
我想变成那只麻雀。
我想变成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身子硬邦邦的麻雀。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
可下一刻,混沌又翻上来。
我不是麻雀。
麻雀不会疼,不会被人攥在手里揉来折去,不会浑身都像被火烧着又被冰浸着。
谁来救我。
这念头轻飘飘的,没根没底。
陈望呢?
我眼前猛地一红。是他的血,溅在我脸上,粘腻,稠得擦不掉。他倒下去的时候,甚至让我忘了他。他彻彻底底把我扔掉了。
余音呢?
她那样刚烈的人,被人搓磨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我。
宋老爹,沈医娘……
他们早早就走了,黄泉路远,怎么来救我。
那禾姐呢?
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她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呢?她会来吗?她会推开这扇门,拉我走吗?
不会了。
是她把我送过来的。是她把我交出去的。
她还笑着,今日除夕,要一起包饺子,一起守岁过年。
可她现在在哪?
我不恨她。恨也费劲,恨也重。
我只是空,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五脏六腑。
人人都有来处,人人都有归处。
我也有爹娘,他们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是他们的孩子啊。
母亲,你抱过我吗?
我记不得了。我只想缩成一团,躲进你怀里,让你抱着我,像我当年抱着那只麻雀一样。就抱一会儿,就暖一会儿。
可你们在哪儿。
我想起沈医娘零星过的话,她我父亲是个斥候,斥候跑得快,死的也快,他在乱世里颠沛,早早死在了奔波路上。
母亲抱着襁褓里的我,大雪天里一路走,最后饿倒在沈医娘家门口。她把我留下,自己就去了。
你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世上来。
你们不救我,不护我,不疼我,为什么要生我。
为什么要让我活这么久,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么多苦。
……爹娘。
我不是真的怪你们。
只是疼得太狠了,疼得不知道该抓着什么,只好抓着你们,胡乱问几句,你们别怪我……
意识越来越轻,越来越散,到最后,连恨都没了,连怨都没了,连疼都摸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昏沉里浮浮沉沉,窗外渐渐有零星爆竹声,一声远,一声近。
直到某一刻,爆竹忽然密集炸开,映得窗纸一亮一暗。
是子夜了。
人间在迎新,在守岁,在放烟花,零星火光从窗缝漏进来,转瞬即逝。
窗纸从黑变灰,好像有人在外面慢慢地点灯,又慢慢地吹灭。反复了多少次,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