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么是崔氏烂透了，要么是这玉郎真有大本事（1/2）

平安满月这天，家里举办了一场宴。

院里收拾得干净利，孙歪头一早出门，置办了一刀鲜猪肉、一尾活鱼、一只肥嫩的土鸡。

禾姐蹲在灶下生火，菜刚拾掇妥当，锅还空着，烟火气漫在院里。

日头斜墙头，我正坐在堂屋里给平安喂奶，便听见外头叩门。

开门便见碧珠与杨娘子并肩站在巷口，身后跟着陆二郎。

碧珠气色极好，脸颊圆润，语气轻快：“我们来晚了，可算赶上平安的满月酒了。”

我抱着孩子侧身让进门，面上笑起来：“来得正好。”

陆二郎站在杨娘子身后半步，没往前挤，只是微微笑着，目光在孩子身上，安安静静的，看着是个不爱话的性子。

虞苕端了茶水出来，招呼他们坐。碧珠不肯坐，抱着平安在院子里来回走，走了两圈忽然想起来：“东西，东西拿出来。”

虞苕性子腼腆，倒不太好意思收礼，杨婉低低一笑，跨步上前，伸手把食盒扯过来往石桌上一放，随手掀开。

头一层是蜜饯，金枣、梅子、海棠果，码得齐齐整整，蜜色透亮，上头还凝着细密的糖霜。

碧珠在旁边接嘴：“头一茬做坏了的，长毛了，气得我差点全倒了。”着自己也笑。

第二层是桂花糕，雪白松软，切得方方正正，还有一包棉布襁褓，细棉布的，摸上去软得像云，针脚密密实实的，边角还绣了两枝忍冬纹。

杨娘子又从旁边拎出一罐酒，她拍了拍坛身，：“陈年的糯米酒，我娘那边庄子上头送的，搁了三四年了，温补。”

着又解开一个纸包，红彤彤的大枣子，个个饱满，旁边是枸杞，颜色也好，鲜亮亮的。

“月子里头没敢送，”杨娘子，“怕你虚不受补。现在满月了，拿红枣枸杞炖鸡，或者泡酒喝，都使得。”

我看着这么多东西，心里过意不去：“你们太破费了。”

碧珠笑道：“破费什么，又不是给你的，给我干闺女的。”着低头看平安，又笑起来，“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平安乌眼仁清亮，盯着碧珠来回转，嘴一咧，咯咯笑了。

禾姐在灶房里头喊了一声：“都别站着呀，过来坐，我去端菜！”

嗓门有点大，平安像被吓到了，当即脸往下一瘪，窝在碧珠怀里，细细呜呜哭，委委屈屈的。

碧珠拍了两下，还是哭。

几个人正轮流哄着，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陆二郎站起来，走到杨娘子跟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平安。

他哼起一支调，不是哄孩子的调子，是吴地的俚曲，软软的，糯糯的，听着听着想睡觉。

平安的哭声渐渐了，抽噎了两下，眼珠子转了几转，静静睡熟了。

灶间柴火噼响，一锅鸡汤炖得翻滚。红枣枸杞是杨婉带来的上好干货，汤水熬透，甜香顺着烟火漫满院子，清润不腻，荤腥气极淡。

碧珠去灶前帮忙，两个人叽叽喳喳，灶房里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

“忍冬！”

听见碧珠喊我。

“你来，来尝尝这个！”

我走过去，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我嘴边。我尝了一口。

“咸了？”碧珠紧张地看着我。

“刚好。”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好，那就好。”

晚饭在院子里吃的。孙歪头搬来两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

陆家二郎本要出去吃，杨娘子不必，就在家里吃，热闹。陆家二郎微微一笑，没有出门，坐在末席，不怎么话，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杨娘子。杨娘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低下头吃，耳朵尖有点红。

我们看见了，相互对视一眼，都笑了。

陆家二郎的耳朵更红了。

一顿饭从傍晚吃到天黑，几盏灯挂在廊下，光晕黄，照得院子暖洋洋的。平安睡醒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禾姐将她抱在怀里颠了颠，给碧珠看胖不胖。碧珠捏了捏平安的脚丫，胖，像藕节。

杨娘子搁下筷子，看着碧珠怀里的平安，看了好一会儿。

“给我抱抱。”她。声音比平时还软些。

碧珠把孩子递过去。杨娘子接过来，拢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平安的后脑。

平安没哭，睁着眼，黑漆漆的瞳仁映着灯笼的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杨娘子。杨娘子也低头看她，安静了片刻。

灯影在她脸上晃着。

“这孩子生得太好……”她开口，声音低低的：“眉眼骨相拔尖，往后定然是绝代容色。”

席间忽然静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般沉默。

我想点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也不知道能什么。

杨娘子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就一瞬。她低下眉眼，把平安往臂弯里拢了拢，语气轻快了几分，“一看就像她娘。”

碧珠反应过来了，接住话头：“对对对，像忍冬！忍冬本来就好，你看这鼻子，这下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禾姐也笑了，笑得有点夸张，连声附和：“就是就是！像忍冬！忍冬时候肯定也这样，白白净净的，谁见了不夸一句！”

又过了一个月，除夕傍晚，天暗得早。

巷里家家户户院门半掩，飘着烟火饭菜的热气，街头不时响起零星爆竹声。

院里早早烧起了炭火。禾姐搬出案板，摆上面粉肉馅。

“今儿除夕，咱们北方人的老规矩，包饺子过年。”

碧珠帮着擀皮，手快，杨婉和碧珠坐在一旁摘菜。

禾姐调了两样馅。一样白菜猪肉，一样韭菜鸡蛋。虞苕包的饺子站不住，全趴着，禾姐她包的是馄饨。碧珠包的最好看，边上捏了一溜褶子，像姑娘的裙边。杨娘子包的饺子鼓鼓的，一个是一个，码得齐齐整整。

陆二郎看着，了一句：“南方人不会包。”

杨婉那你学着点。

陆二郎真洗了手，拿起一张皮，舀了馅，对折，捏。捏出来的饺子是扁的，杨婉看了一眼，没笑，把他手拨开，重新捏了一遍。

锅里的水烧开了，禾姐把饺子下进去，用勺子背推了推，怕粘底。

我一直坐在灶房门口，抱着平安。碧珠过来，把平安接过去，你去吃。

饺子端上来了，白白胖胖，热气腾腾，醋碟搁在旁边，蒜泥也捣好了。

陆二郎夹了一个，慢慢嚼，咽下去，了一句：“北边的吃食，有意思。”

杨娘子给他碟里又夹了一个。

禾姐问我怎么不吃。

我我不饿。

禾姐你抱着孩子哄了一下午，哪来的不饿。着就往我碗里夹了两个。

我看着碗里的饺子，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忽然一阵恶心往上顶。

我捂住嘴，把碗推开了。

禾姐愣了，虞苕放下筷子，碧珠抱着平安，看过来。

“你这一晚上都怔怔地，怎么了？”禾姐问。

我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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