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视角11(1/2)
她没有推开我,她甚至没有偏头。
就这一点,已经让我心里涌上来一阵酸软的感激。
原本只想浅啄一下,点到即止。
让我知道她在我这里。
可这点温度太勾人,钻皮肉、渗骨缝,丝丝缕缕往身子里沉。
我贪了。
轻轻碾磨她的唇瓣,一点一点,试探着,抵开她的齿关,像在撬一只不肯开的蚌。
酒气渡过去,她的气息渡过来,那一点温热柔滑的触感,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舌尖一直牵到胸腔最底下,牵得那颗东西又酸又胀。
梦里那条鱼终于被我捉住了,我想就这么含着,含一辈子也不松开。
我再也忍不住,手抬起来,想去揽她的腰,掌心已经贴过去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到她腰侧那一点温软的弧度,正要扣紧——
一股大力撞在我胸口。
她用全身的力气,手肘顶上来,把我整个人掀得往后踉跄。
她跌坐在床角,那双眼睛睁得浑圆,里面全是——
恶心。
那眼神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剐着我的皮肉。
我以为我在亲她,我以为我在用我的方式告诉她我有多想要她,我以为她至少会愣一下,会犹豫一下,会有一丁点的松动。
原来没有。
原来全是我的自作多情。
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了,那双眼睛里也会涌上那些东西。
她恶心我,像所有知道我的人一样恶心我。
舌尖上那一点微凉已经散尽了,嘴里只剩铁锈的味道,不知道是磕到了她的齿还是咬破了自己的唇,又苦又涩。
原来她也觉得我脏。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我浑身轻轻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了。
那恶心还在,可底下又涌上来一层东西——
恐惧。
她放下手,抬头看我,脸上挤出一种茫然的、近乎讨好的神情,手指在空中比划起来。
先指我的眼尾,再指门外,最后做出一个仰脖灌酒的动作,眉眼堆满乞求。
那手势的意思是:你吃醉了?
她在给我递台阶,她想让我认一句“我醉了”。只要我认了,她就能把刚才那个吻当成一场糊涂,把推开我的事也一笔勾销。
我看着她。
目光从她乞求的眼,滑到她徒劳比划的手上。
眼巴巴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拼命在:你认一句吧,你认了我就当你没做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侥幸。
她宁愿相信我是醉了,都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想要她。
我要她,清醒地、决绝地、不计后果地要她。
喉咙里那点涩意往上顶,酸得我眼底发胀。
她怕我,她恶心我,她恨不得把刚才那一幕从记忆里整个剜掉。
但她更怕我生气,怕我失约,所以她忍着恶心来讨好我,比划着给我找台阶。
可她越是这样心翼翼,越是这样可怜巴巴,我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到底了又弹起来,弹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又酸又冷的快意。
她想让我认醉,我偏不认。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我没有醉。”
“我很清醒,忍冬。”
她眼底那一点摇摇欲坠的侥幸,彻底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
那一点报复似的快意在我胸口只滚了一圈,然后我看见另一层东西从她眼底翻涌上来。
怒。
比方才的恶心更深、更烈、烧得更旺的怒。她猛地从床上蹿起来,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几步冲到墙角抓起一个旧包袱,扭头就往门口冲。
我甚至没来得及想,一步跨过去攥住她的手腕,疼得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她挣,我攥得更紧。
她另一只手扑上来掰我的手指,指甲抠进我手背皮肉里。
我:“你要去哪?”
她挣不脱,梗着脖子用手比划,动作又急又重:“我走!我自己走!不用你送!”
“你自己走?”我嘴角扯了一下,“你以为,凭你,能活着走到南边?”
她比划得更快了:“你替我报了仇,我也曾救你性命,咱们恩怨两消!生死有命,我死在路上也与你无关!”
“恩怨两消?”我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觉得自己牙关咬得发酸,“你当初可不是这么的。你,‘来世愿为郎君做牛做马’。怎么,如今便成了‘恩怨两消’?”
她僵住了。
我看见她咬住嘴唇,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个旧包袱,看着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地砖上的脚趾,看着她眼底那种决绝的,什么都不顾了的劲儿。
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要走的。她不是赌气,不是吓唬我,她是真的要走的。
哪怕死在外头,她也要走。
她连死都不怕,她只怕留在我身边。
我站在那儿,攥着她,感觉自己像攥着一把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我几乎是恨着她了。
恨她这副铁了心的模样,恨她为了一个陈望连命都不要,恨她站在我跟前却满心满眼都是往外头奔。
有那么一瞬我脑子里是空的,只剩下一个念头——你凭什么?我对你不够好么?我替你报了仇,我给了你安稳,我把你从泥里拽出来,你就这么报答我?
那个念头像一团火从底下烧上来,烧得我喉咙发紧,烧得我几乎要把她腕子捏碎。
我逼着自己把那股火往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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