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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视角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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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还没沉下去,她忽然两只手举到头顶,并拢,像两片耳朵,还晃了晃。

然后合起手掌朝我拜,仰着脸,眼睛亮盈盈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时间好似静止了。

而我在干什么呢。

我手里夹着那根芦笋,看着她,忘了嚼,忘了呼吸。

脑子空了,方才那点自嘲被她晃得烟消云散。

世间怎会有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

忽然觉得手里这双乌木筷太多余了,想放下。想把她那双灵巧手握住,想把她整个人拉过来,像从雨里把一只湿透的猫捞进怀里,紧紧拢住,不让它再露出那副叫人心里头发酸发软的神情。

如果她再这么看我一眼,我可能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比如伸手捏她的脸,或者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又或者……

我低头,把筷子上那根芦笋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这般模样,谁能狠得下心拒绝。

我压下躁动,吩咐崔弘,“去,把……那头驴牵来。”

她眼睛猛地亮起来,双手合十的动作变成了轻轻一拍,朝我比划了一个多谢的手势,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我垂下了眼,胸腔深处那颗东西正跳得跟擂鼓似的,因为它喜欢的姑娘对它笑了一下。

到了草场,奚童将果下马牵来,我站到她身侧,手伸出去,虚虚环在她腰侧,隔着衣料一寸的距离,不进不退,刚好是个扶人的姿势。

她踩马镫的时候,脚下一滑,身子晃了一下,我那截悬着的手掌倏地贴实了。

那一片腰侧的皮肉隔着夏衣传过来,我的指尖蜷了一下,又压住了,另一只手托住她腿弯往上一送,她整个人趴在了马鞍上。

本该撒手了。

可我那只箍在她腰侧的手没有立刻松开,顺着她的脊骨捋了一下。

我是在做什么?

我分明只是想扶她上马,可我的手不听使唤。

我猛地撒了手,退后半步,那股懊恼从胸口翻上来,闷闷地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翻身上了紫骝,缰绳握得比平时紧了几分。两匹马并排走着,我能感到自己指尖还残留着她脊骨那截弧度,像一脉被风压弯的草。

果下马跃过一处土坎时,她身子歪了一下。那一下歪得不重,她能稳住,可我已经探过去了,直接揽住了她的腰。

她后背撞上来,整个人嵌进我怀里,脊骨抵着胸膛,严丝合缝。

那股热意从她贴着我的那一片皮肉底下蹿上来,蹿到我腹,我闷闷喘了一口,喷在她头顶发间,把她耳后那一片细绒的头发吹得晃了晃。

她耳垂那一片皮肉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耳根,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想咬住它,含在嘴里,用舌尖慢慢碾。

那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一激灵。

我闭了闭眼,把头往后仰了仰,把那点东西往下压。

可闭眼的那一瞬,那个梦又浮上来了。

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急又乱,和梦里那个吻的重叠在一起,我整个人都往下塌了一截,掌心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那一下收得太紧,她的腰陷进我掌心里,她挣了一下,手指碰到我的手背。

我喉结滚了滚,把自己的指尖探过去,碰了碰她的指节,深吸一口气,

反手攥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我又收紧了些,从她指缝里嵌进去,十指绞紧。

她整个人像被烫着了似的缩了一下,那一缩从我底下一直传到胸口,我浑身一麻,几乎要忍不住把她整个人摁在鞍鞯上。

然后那畜生就嚎了一嗓子。

我箍着她腰的手臂僵了一瞬,她趁机挣出一只手,狠狠指向那头驴的方向,用尽力气摇头。

我手臂松了松,又紧了紧,指腹蹭过她腰侧那层薄薄的夏衣,有点不甘心。

就为了这么一头畜生,她就这样从我怀里挣出去了。

沉默在风里拉长了一瞬,她从我怀里滑出去的动作已经做了一半,我要是再不放,就显得我连一头驴都不如了。

心里那口浊气憋在喉间,不上不下,终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罢了。”

我总不能跟一头畜生计较,可我心里确实在计较。它早不叫晚不叫,偏在这时候叫,像是存心来坏事。

我回头看了眼紫骝,鬃毛在风里亮得似缎子,再看看那头驴,灰扑扑的,胖了一圈,哪像一匹能骑的牲口,倒像谁家养坏了的猪。

她蹲在那儿摸它的脖颈,那头蠢驴低头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嘴角弯着,弯得很轻很柔,那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

我心头那点火气忽然就没了。

我翻身上了紫骝。她跨上它的背,这蠢驴颠颠地走着,时不时甩甩脑袋蹭蹭她的腿,偶尔低头啃两口路边的青草。

我告诉自己别回头。可不到十步还是回头了。她还在那儿,偏着头看那蠢驴,眉眼弯弯的。

我忽然意识到,

她本该是这样的。

她本该骑着这头驴,在这样一片草场上慢悠悠地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日头把她的脸晒红,但是她快乐。

她不该坐在辇驾里,不该穿蝉翼纱,不该被关在庄子里。

我转回头,把这个念头往下压,压到心底最深处去。

可它压下去之后,另一个念头浮上来了。

她太温顺了,今天从头到尾,她没有跟我争过一句。

昨夜里她站在她卧房门前,眼睛里全是恨,全是想把我撕碎的火。她她要走,她她宁愿死在外头也不留在我身边。

今早她走到庄门口被拦回来,按她的性子,该闹的,该拿那双眼睛剜我的。

可她什么都没有。

我带她去绸缎庄,给她簪那只白玉簪的时候,她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让我簪。带她来沁芳轩,带她来草场,她骑果下马进我怀里,只挣了一下,然后就不挣了。

她甚至容忍我攥着她的手。

不对劲。

一个昨天还要跟我拼命的人,今天竟像一捧揉软了的泥,在我掌心里乖乖地待着,我要怎么捏就怎么捏。

短短一夜,天差地别。

她在算什么?筹谋什么?是打算在我最松懈、最沉溺这份虚妄时,像一条滑进水里去的鱼,骤然抽身,给我最彻底的一击?

胸腔里最后一点燥热彻底湮灭,

只剩一片冷寂的清明。

晚膳摆在别业,我没怎么动筷,目光在窗外渐浓的暮色里。

她坐在对面,捏着汤匙的手指软软的,垂着眼扒拉碗里的饭。

我知道她累,一整日的紧绷,一整日的周旋,她大约恨不得立刻回房关上门,把自己缩进被褥里。

那我呢?

我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把一身最华美的羽毛都抖开来,只为引她看一眼。可那羽毛再华丽,也不过是求偶时不得已的伎俩。

她看了,没接。

光是没接,就把我这一天的气力耗尽了。

我:“今夜我要回营。”

她捏着汤匙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挽留,没有抬眼,甚至松了一口气。

怎么,以为我走了,你就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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