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犯法(2/2)
当然是囚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下一秒——
一颗子弹擦破苏晚舟的脸颊,鲜血滴落。
枪声就在皎欢耳边炸开。
他整个人猛地一抖,像受惊的小动物那样往顾清辞怀里缩,额头撞在对方胸口上,腿软得几乎跪下去。
那声枪响离得太近,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指尖都麻了。
顾清辞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带,掌心还捂着他的眼睛,没让他看见苏晚舟脸上的血。
“别动。”
他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皎欢颤颤巍巍地扯下顾清辞的手,泪眼朦胧,不敢去看。
他的手指冰冷,攥着顾清辞的袖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几乎全靠在对方身上。
苏晚舟站在那儿,脸上的伤口只有一线,血珠渗出来,沿着她的下颌往下滑,滴在香槟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洇开一小朵鲜红色的花。
她抬手,用指腹淡淡擦了一下脸颊。
“准头不错。”
她甚至笑了一下,“比我年轻的时候还准。”
头顶传来直升飞机的运行声。
螺旋桨搅碎了暮色,巨大的风压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整栋别墅都在震颤,窗棂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顾家,来人了。
……
到最后,把皎欢穿戴整齐之后,顾清辞才半抱着人走下楼。
皎欢几乎没有力气,腿软得像棉花,整个人有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顾清辞身上。
他每走一步,膝盖都要软一下,若不是腰上那只手稳稳地托着,他大概早就跌下去了。
他穿着一件高领的薄绒衫,把脖子上的痕迹全遮住了,外面又套了一件顾清辞的风衣,下摆长到膝盖。
那件风衣对他来说太大了,肩线塌下去,袖口长出一截,把手指都包住了,只露出几根细白的指尖,可怜地攥着袖口。
客厅里,医务人员正在为顾舒、苏晚舟包扎伤口。
顾舒胸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半张沙发巾,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已经没了颜色。
苏晚舟脸上的伤口做了缝合,贴了一块医用胶布,却不妨碍她端着茶杯喝茶,姿态从容得像刚做完一场美容。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和某种属于这个家族的冷淡香气。
顾父也来了,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面容俊朗温润,顶级财阀的继承人。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衣服,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是一块极低调的百达翡丽。
整个人像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和这间血腥味弥漫的客厅格格不入。
他脸色阴寒,眉头紧拧。
看到顾清辞和皎欢后,情绪才缓和几分。
顾景行。
他是这个家为数不多的正常人,知法守法,恪守礼教。
他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和苏晚舟结了婚,而苏晚舟用二十年的时间向他证明,这个错误不可修正。
今天收到消息,他简直快要原地爆炸。
他的妻子,苏晚舟,他知道她精神不太正常,有先天性的精神遗传疾病。
平常看起来优雅体面,但骨子里有一种对暴力和控制的迷恋。
今天带人强闯民宅。
而他的养子顾舒。
黑市购买烈性催情药,打算给顾清辞下药。
药检报告就摆在茶几上,那东西的浓度足够让一个成年男人失去反抗能力,甚至会在药效高峰期对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的亲儿子,顾清辞。
刚刚接到消息。
囚禁公民,非法持枪,开枪伤人。
就在刚才还有医务人员和他说,这栋房子的熏香存在催情效果。
卧室里的浓度是正常范围的三倍还多,长期吸入会让人产生依赖性,浑身发软,意识模糊,在清醒和不清醒之间徘徊。
也就是说。
他儿子囚禁了一个初中毕业、父母双亡的小可怜,还给人下了药。
顾景行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最后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让律师把整理出来的东西一条条念给他听。
律师站在那儿,翻开文件夹,庄重的声音像在宣读什么讣告。
“苏女士,指使他人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苏晚舟呷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她甚至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有趣的晨间新闻。
“顾舒少爷,非法购买烈性催情药物,意图投放,涉嫌非法买卖、运输、携带毒品类管制药物,同时构成故意伤害罪预备。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百四十七条,数罪并罚,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顾舒坐在沙发上,胸口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脸色白得像纸,但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他微微仰着头,半阖着眼,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律师翻到下一页,顿了一下。
顾景行按了按眉心,“继续。”
“顾清辞少爷,未经许可非法持有枪支,涉嫌非法持有枪支罪,《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另,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涉嫌非法拘禁罪,《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开枪致人受伤,涉嫌故意伤害罪,《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顾景行越听脸色越沉。
律师合上文件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还有一条。”
“说。”
“据医务人员反馈,那栋房子的熏香含有催情成分。若查实系顾清辞少爷长期对被害人使用,涉嫌违背被害人意志,可能构成强奸罪。《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律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以上数罪并罚,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顾景行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亲儿子。
顾清辞正低着头,把皎欢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手掌捂住他半边脸,在替他挡掉这满屋子的血腥。
皎欢缩在他怀里,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风衣,小腿发着抖,他的呼吸很浅,每一下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顾景行看着他们,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晚舟有病,也知道顾舒从小被养歪了。
可他一直以为。
顾清辞会是这个家唯一正常的那一个。
结果到头来,最疯的居然是他这个亲生儿子。
“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
顾景行问。
苏晚舟放下茶杯,双腿交叠,慢悠悠地往沙发背上一靠。
她脸上还贴着纱布,却完全不妨碍她笑得雍容华贵。
“嗯哼。”
顾清辞面无表情,把皎欢往怀里又拢了拢,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冷声说。
“哦哦。”
顾景行闭上眼睛,用手按住了眉心,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他知道。
这个家大概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