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晾着(2/2)
【求求……】
打了一半,没打完。
可能是哭得手抖,按不下去了。
第二条是助理发来的,问福利院那边要不要收尾。
他回了两个字。
【不用。】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弯腰坐进车里。
“回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恭敬的应了声。
车驶出去的时候,顾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敲到第三下,他倏然停了。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单手点开那个对话框,慢慢回了几个字。
【明天,来见我。】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重新闭上眼。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车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进后视镜,越落越远。
他慢慢睁开眼。
明天该怎么穿,坐哪儿,说什么,他都想好了。
那件黑色高领,料子要挺,贴着肩线往下收,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冷白凌厉的腕骨。
不给他倒水让座,更不能给他一点好脸色。
门开着。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桌角那只兔子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他得让皎欢在门边站着。
先把这几天的错认清楚。
声音要小,眼圈要红,红到要像被寒露浸过的芍药,将开未开,将破未破。
但眼泪不能掉。
得让他忍着。
忍到那点水光在眼眶里蓄满,蓄到睫毛再也挂不住,颤颤地凝成一颗,悬在眼尾。
忍到实在忍不住了,才准掉第一滴。
然后他坐在书桌后面。
让皎欢跪坐在旁边的地毯上,仰着头看他,哭着求饶。
这几天他让人查过皎欢的动向。
顾清辞心里也清楚,过得并不好。
福利院的事压着,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
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熬了好几天,眼睛大概已经哭肿了,兔子耳朵也蔫着垂下来,软软地耷拉在发顶,连那点绒毛都失了光。
瘦了。
本来就没什么肉,这几天又少了一圈。
但越是这样,顾清辞越不打算心软。
他要的就是这个。
等他把人熬到最撑不住的时候,再让这只蠢兔子跪坐在自己面前。
看着他抬起来的眼睛,又湿又红。
鼻尖也泛着粉润,粉得像三月枝头刚冒出的第一点桃色,被风一吹就要化。
整个人被折磨得又乖又可怜,偏还要努力把腰挺直,做出那副认错的样子。
然后等他哭累了,再抱到书桌上,扶着他坐好。
书桌凉。
皎欢一定会打个哆嗦,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他到时候听爽了,就垂着眼,问一句。
“这几天,有没有想过老公?”
他想看皎欢怎么回答。
应该是红着眼眶,抿着唇。
那双小手无处安放,想撑在桌沿上又不敢,指尖在桌边悬了悬,又缩回去,只能攥着衣角,把那点布料都捏皱。
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最后只能小声说想。
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得在抬头看他的一瞬间,把眼睛里那点不服气咽回去。
然后露出一种又软又乖的讨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凑过来蹭手心的猫。
那副样子。
光是想想。
顾清辞喉间就发紧。
那点被压下去好几天的燥意,又沿着小腹慢慢烧上来。
他喜欢这只兔子跪在自己脚边,仰着头。
那双水润剔透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像一汪被月色浸透的浅潭,潭底只映着一道影。
即使哭到鼻尖发红,睫毛湿透,还要呼吸放轻,努力把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的说清楚。
跪坐着腿都软了。
可一听见“过来”两个字,还是会自己乖乖往前挪。
最好挪到一半就撑不住,只能靠在桌边,泪眼汪汪地等他俯下身,伸手把这只兔子整个抱起来。
这会让顾清辞有一种错觉。
这只兔子,完完全全独属于他一个人。
他以前甚至认真想过,把这个人变小。
走哪儿带哪儿。
开会时放在膝上,睡觉时放在枕边。
一伸手就能摸到,一低头就能看见。
最好就养在他眼皮底下,哪儿都不去,谁都不见。
这样,就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也不会有人惦记他。
那双眼睛只会看他一个人。
从清醒看到迷蒙,从抗拒看到顺从,从今天看到往后每一天。
直至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后来他问了系统,有没有那种容器。
系统以为他在说笑。
他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系统没敢答。
顾清辞也没再追问。
他当时只是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这只兔子会怎么样。
最好还是坐在原地。
红着眼,乖乖等他回来。
哪儿都不去,谁也不跟。
就守在这间屋子里,日复一日,坐成一块小小的望夫石。
等他变成恶鬼回来,入梦寻他。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病态偏执。
可那又怎么样。
他没打算改。
这只兔子,生来就该跪在他脚边,哭着喊他的名字。
不过,要是明天这蠢兔子还敢答错。
就重新来过。
答对了,也得在床上继续跪着爬着,把自己的错再弥补一遍。
补到他满意为止。
这样,才配得上他白晾的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