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皇城司(2/2)
栾廷玉也不理会,径直走到张闲面前,用下巴指了指揪住他的泼皮首领,冷道:“这个废物就是没毛大虫?牛二?”
泼皮首领怒道:“我们大哥的名字岂是你这独眼龙能……啊!”他刚吐出个“能”字,栾廷玉的右手便猛然抬起,骈指一戳,狠狠插入了泼皮首领的左眼眶中!栾廷玉出手实在太过迅捷,众泼皮都吓愣当场,只有伤者在独自哀号。
“喂,问你话呢,这人是不是牛二?”栾廷玉的手指还插在泼皮首领的眼中,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张闲见了这血腥场面,腿都吓软了,话也说不出,只是冲着栾廷玉一个劲儿摇头。
栾廷玉飞起一脚,踹在那泼皮首领的腹部,将他生生踢出两丈远。然后转身环视另外四位泼皮,怒目道:“活腻的,尽管上来。”话虽如此,可刚才一脚用力过猛,又牵扯到了伤口,眼下栾廷玉只能忍着刺痛,先将这四个泼皮解决再说。
被刺瞎一目的泼皮痛得在地上不住打滚,口中撺掇道:“上啊!给我杀了他!谁能杀了这厮,我回去一定给大哥禀报,重重有赏!重重有赏!”他嘴里虽这么讲,可自己却已胆怯,单手捂住流血的眼睛,另一只手则奋力往门外爬去。
见到方才那一幕,四个泼皮心里正有些发怵,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再带一些人来。但听见首领说会向老大禀报,众人便盘算着一拥而上,或许能打赢这场架,又都重拾了信心。
栾廷玉也感觉到对方恢复了战意,双手一左一后抽出腰间短棒,准备迎敌。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泼皮首领蓦然身躯飞起,“砰”的一声巨响,重重撞上了墙面,颈椎顿时崩断,歪脖就死。这记变故来得太突然,除了栾廷玉之外,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何以好好躺在地上的人,会撞在墙上?难不成是自寻短见?
当然不是,而是被人用极大的力量踢中腰腹,直直摔过去的。
而踢死泼皮的人,正站在客栈的大门口。
由于背对着光线,厅堂里的人无法看清此人的容貌,只是觉得身影异常高大,但婀娜的身形暴露了她的性别。
——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高大的女人抬起长腿跨过门槛,进入厅堂,这时众人才看清了她的样子。
女子的身材十分高挑,双腿颀长,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短打,背负日月双刀,足下踩着一双软底绿靴。她将一头如漆乌发分股拧盘于顶,编了个朝云近香髻,细长柳眉下一双明澈如黑宝石般的眼睛,显得风姿绝俗,虽然容貌极美,却绝无狐媚之态。
“好功夫!”刚才那一脚劲力非凡,又见这女子相貌绝美,英气逼人,好一副巾帼英雄的样貌,张闲见之,不禁暗暗喝彩起来。
栾廷玉在男子中已算是高大,可这女子站立在他边上,竟不比他矮多少。
高挑女子杏目生威,怒叱道:“还不快滚!”客栈里其余泼皮见这奇怪的女人武功竟如此高强,哪里还敢逗留,顿时作鸟兽散,连同伴的尸首都丢着不管了。
栾廷玉揉了揉独目,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颤问道:“你……你怎么……三娘……真的是你吗?”栾廷玉惊讶的并不是她的身高,而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那女子向前一步,眼中含泪,略微带着哭腔说道:“师父,是我啊,我是三娘!”
栾廷玉看着她,喃喃道:“真的是你……三娘……真的是你!是你自己逃出来的?”
“这……说来话长……其实,有人帮我。”
“喔?是哪位好汉?”栾廷玉好奇道。
“花和尚?鲁智深。”扈三娘淡淡道,“最近梁山泊为了招安的事,闹得不太平。这花和尚早瞧贪色的王英不顺眼,那日喝了些酒,嘴里直骂王英是个撮鸟,一气之下将我放了,还赠了我几两银子,作为路上的盘缠……”
听到此处,栾廷玉叹道:“想不到这鲁智深,还真是一条值得敬重的好汉!也怪师父不好,没本事来救你,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女子冁然一笑,露出一对虎牙,又道:“还有,这事怎么能怪师父您呢,是三娘自己命薄缘浅,没福气嫁到祝家做祝夫人,倒是被宋江那厮,许配给了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可是那矮脚虎?王英?”栾廷玉胸中惊怒交集,悲道,“当年这厮对你便有意,言语上好不尊重,你被抓走后定会糟践你,唉……”
那女子冷冷道:“我和王英,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他也曾强迫我,可我宁死不从,他只得作罢,任我去了。这些日子我随梁山南征北战,立了不少功劳,他们也渐渐对我放松了警惕。前些日子终于得了个机会,得鲁智深的协助,替我引开了不少刺配军团的守卫,又听他说师父您在京城现身,杀死了韩伯龙,于是我夤夜逃出梁山,直奔东京来找师父。”
张闲站在一旁听他们的对话,心里已经知道了七八分。这个女子,一定是祝家庄祝彪的未婚妻,一丈青?扈三娘!祝彪是栾廷玉的弟子,扈三娘自然认得栾廷玉。
扈三娘忽道:“师父,这里不适合谈话,我有件要事和你商议,咱们另找一个地方。”
栾廷玉见扈三娘神色紧张,又见她举手投足之间体态有些不自然,立刻问道:“你背上有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扈三娘柳眉紧蹙,轻声道:“兹事体大,我想请师父定夺。”
看着扈三娘认真的表情,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栾廷玉的心底油然而生。
面对徐燎的突袭,白露霜怔了一下,便被徐燎从身后环抱,双手关节被制。
她也不慌,反而娇笑道:“徐郎,怎么这么猴急?”说话间突起左肘向身后斜上方猛然击向徐燎的头部!徐燎见状忙把头往后一仰,躲过肘击,谁知这是白露霜的虚招,她趁徐燎躲避之际,左手抓住他的右腕反拧,右手搭在徐燎右臂上方,从外朝里蓦然反抄其上臂,左手顺势下滑按住徐燎的肩头!只一弹指的工夫,他的右臂便被白露霜反剪至身后!
于一招之内,竟被白露霜凭借擒拿手反客为主,徐燎不由心中大惊!
不过身体肌肉的反应速度比徐燎想象得更快,右臂陡然增力夹紧腋下,左腿膝支地全身向左猛地翻转,左臂先着地后,徐燎利用翻滚带来的惯性,将白露霜抛了出去!白露霜身体失去平衡后,借势又滚了一圈,然后屈膝站定。她甫一抬头,又见徐燎一招“猛虎扑食”朝自己袭来,于是双手往后支撑,双腿屈起,准备以“兔子搏鹰”来猛蹬处于制高点的徐燎下颚,使他失去战斗能力。徐燎见她双手向后寻找支撑点,心里便知道她的意图,于是临空翻身摔下,躲过这招,但右手却伸出紧扣住白露霜的脚踝。
白露霜左脚脚踝被抓,用右脚去蹬踏徐燎的面门,却被徐燎借势而上反拗关节。
两人就这样在地上抱成一团,不停变换着小擒拿手的技法相斗,这人使出“罗汉折枝”,那人用“金刚卸骨”来化解,被擒之人又顺势使出“少林分筋手”来拿,那人又以“天竺瑜伽功”脱身。这样一来一回相互较技,每当一人被擒,不消一会儿便能化解并出招再压制住对手。但白露霜毕竟是女子,虽然擒拿术并不落下风,但体力上远不及徐燎,十多个回合下来,已是香汗满身,无心再与徐燎缠斗,一见空隙便立刻滚出战团。
徐燎见她退出,以为是停战的信号,也不去追击,在原地喘息。
谁知白露霜一圈滚出后,从桌底下抽出一把刃如秋霜的横刀,刀尖遥指徐燎。这刀刀身笔直狭窄,小镡长柄,形状似剑又似刀。刀锋鸣动中透出一股寒气,只有饮过人血的刀,才会有这样的刀势。失忆以来,白露霜是徐燎见过的最强的人,几乎可以和他战成平手。此刻,徐燎并没有绝对获胜的把握。
如今白露霜手上又多了这样一柄宝刀,徐燎的胜算更是渺茫。
“徐燎,你可知道,这把刀名叫虎翼,原是你的佩刀。可惜你背弃了我们,背弃了柯总管和童大人,所以你必须死。”白露霜收起了之前的笑容。
“废什么话,有本事就杀了我。”徐燎边说边观察,身边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作兵器使用,空手对白刃的危险系数太高了。
白露霜不给徐燎任何思考的机会,衣袖微摆,虎翼朝着徐燎当头直砍!
徐燎身子一晃,欺将过去,出手劈断餐桌木腿,拿在手中。白露霜一招落空,回刀横扫,瞬息之间,又向徐燎进了四招。临危之际,徐燎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被唤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身形如鬼如魅,飘忽来去,纵使白露霜的虎翼如疾风骤雨般狂刺乱劈,一时之间竟也无法沾到徐燎半点儿衣袂。
有时刀势实在迅疾,徐燎便拿木棒去挡,可这虎翼乃是宝刀,木棒接之就断,“唰唰唰”几刀下来,徐燎手中原本有三尺的木棒只剩下一尺长短。
纵然徐燎身形起处,疾如闪电,可毕竟是肉体凡胎,十几回合下来,兀是觉得吃力,腰间便吃了一刀。幸好他全无痛觉,不然这一刀定会让他的身形动作有所窒碍。奇怪的是,血花溅起时,白露霜的刀势竟然慢了下来。
她在犹豫!
徐燎怎会错过这等大好时机,用尽全力将手中的一尺木棒向白露霜的面门猛掷过去!白露霜横刀一封,挡住木棒,忽然觉得胸口气息淤塞,方知徐燎正全力一拳,轰在自己胸口!她与徐燎一般没有痛觉,但是呼吸方面却极为敏感,蓦然被击中胸膛,一口气便提不上来,脸也憋得发紫。
一招得手后,徐燎没有停下进攻的步伐,而是出手扭转白露霜的手腕,夺下虎翼,趁势展动宝刀,往白露霜身上劈砍。
鲜血在她的如雪白衣上接连爆出了十几朵血花!
但白露霜没有吭一声,她倒下后,眼睛还是深情地望着持刀的徐燎。
“徐郎,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她仰躺在地上,身上多处致命伤,就算京城最好的医师在场,也是无力回天。
“明白什么?”徐燎抖动虎翼刀身,甩去刀刃上的血点。
“我不想……不想你……死在他们手中……”白露霜气息渐微,眼看是不行了。
“你说他们?”徐燎追问道,“他们是谁?”
“皇城司八虎……”
“鬼刃,你虽然是皇城司的八虎之首,可你也抵不过他们联手……”泪水从白露霜的眼角滑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徐郎,我一直是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避开……却喜欢那个女人……我哪里比她不过?我……柯引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鬼刃?”徐燎俯下身子问她,“谁是鬼刃?柯引是谁,是你的上司吗?”
此时的白露霜已是云鬓散乱,面色苍白,嘴角还流出血来。在徐燎的追问下,忽然大笑起来,痴态毕露:“你不知道?鬼刃就是徐燎,徐燎就是鬼刃啊!哈哈哈!”
“你是不是皇城司的人?为什么会找到我?是不是一定要将我赶尽杀绝?”
“快走吧,我失手的事很快会传到他们那儿。你若是失足被擒,一定要自己了断,万万不可落在他们手中。皇城司的手段,你可是知道的。徐郎,我杀不了你,是我对不起你。日后千万保重……”白露霜气息奄奄道。
徐燎见白露霜在临死之时对自己也是情深义重,也有些后悔方才下了重手。于是放下虎翼将白露霜抱去**。谁知白露霜突然抬起双手环抱住徐燎的后脑,便往他的唇上吻去。徐燎见白露霜对自己情深义重,心中亦有亏欠,不忍再伤害她,也并没有躲闪。
白露霜的唇瓣印上徐燎,忽然一股异香蹿入徐燎的口腔之中!
徐燎顿时惊醒,本能地暴催起全身功力,把白露霜猛然推开,嘴里那口香气也运气吐出。白露霜咬破口中毒药蜡丸,被徐燎推开之前已经毙命。徐燎虽然吐出大半毒气,可也有少许吸入口中,一种前所未有的酸胀感充满了全身。
——幸好反应及时,不然此刻已一命呜呼……
他捡起地上的虎翼,还刀入鞘,拖着疲软的身躯离开了这间宅子。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徐燎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当他回到云来客栈时,又被眼前狼狈的景象吓了一跳。桌椅板凳都被砸烂,一堆碎木堆在厅堂上,只有一脸苦闷的张闲还坐在一张三只脚的凳子上,对着破败不堪的客栈唉声叹气。
“发生什么事了?”徐燎看着张闲,有气无力地问道,“栾大哥还在吗?”
“走了。”张闲的回答很简短。
<!--PAGE10-->“是被人抓走了吗?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张闲瞧了一眼徐燎的佩刀,冷笑道:“抓走?我倒是想被她抓走哩!之前来了一群牛二手下的泼皮,把店砸了,又来了个高个子大美女,出手解决了这些泼皮。栾大侠也跟她往东面走了。阿正兄,你来得正好……”
“糟糕!”徐燎不等张闲把话说完,抽身便走。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待会儿牛二来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啊!”
张闲忧心如焚地看着徐燎的背影,心想这些江湖义士到了关键时刻,果然一个个都靠不住。想到这里,张闲更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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