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师门仇(1/2)
虽然郑亿年盛情邀请,但栾廷玉还是婉转地回绝了。他知道郑亿年没有歹意,但他们这些江湖中人,最厌恶和官场上的人有牵连,性情豁达如栾廷玉也不能免俗。告别郑府的人后,栾廷玉和扈三娘一同架着受伤的徐燎,回到了已被官府查封的云来客栈。
躲在客栈内的张闲见徐燎受了伤,忙打扫了一间上房出来。反正这间客栈也不会有其他客人,在有人把房子收去之前,不如好好享受一番,张闲自己也挑了一间上房来住。
匆匆又过了几日,栾廷玉和扈三娘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凭着年轻力壮,徐燎双肩的刀伤也已愈合生痂,尽管无法举刀弄棒,但日常生活已无大碍。徐燎因为所带衣物不多,又因接连作战,衣服都已坏得不成样子,原本要去街上买,但苦于没空,这些日子就只能穿着栾廷玉的衣物将就。幸好他们俩身材相近,穿着倒也合身。
这天吃过晚饭,张闲正在收拾碗筷,栾廷玉忽然道:“我想去街上走走,顺便再打探一下唐霄兄弟和杨姑娘的消息。”
扈三娘也表示赞同,她知道栾廷玉这段日子为了唐霄,总是寝食难安,道:“不如我们去街上看看,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张闲摆摆手,笑道:“你们去吧,徐兄弟由我照顾,放心。”
徐燎也道:“我没有什么问题,身体好得很,栾大哥、三娘,你们放心。”
扈三娘站在门口,又回过头来,神色担忧地望了一眼徐燎。在他再三催促下,才迈步离开了客栈。
他们二人走后,张闲托着木盘将桌上的餐具放置在上面,准备端去后院刷碗。徐燎叫住他,歉然道:“张闲兄,我不擅言辞,但这些日子打扰你,每日还让你洗菜做饭给我们吃,真是过意不去。我徐燎在这里谢谢你。”
“这话我不爱听!”张闲笑道,“我把你当自家兄弟,才对你好的。所以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而且啊,我一个店小二,从小干这粗活儿,伺候人伺候惯了,也没觉得多累。徐燎兄,你好好养伤,记忆很快就能恢复了。”
“张闲兄弟,你是个好人。这世上像你这般心地善良的人,已经不多了。”
“不是善良,是胆小怕事。我爹从小就骂我没出息,别人对我凶,我就躲。所以我一直很羡慕你们这些英雄豪杰,路见不平一声吼,多威风啊。”张闲说着说着,竟有些鼻酸,“我娘死得早,我自小便跟着我爹,有一顿没一顿地过活。十岁那年,我爹因为得罪了一个土豪劣绅,被诬了个罪状,抓去了衙门。先是在听事房吊了一夜,次日又受了二十大棍,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活生生被打死了。节级缉捕把他的尸身抛在了太平桥下,说这酒鬼张乙兀自喝醉了酒,不小心从桥上翻下跌死的。”
他在诉说时,徐燎握紧拳头,不发一言。待他言毕,徐燎才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张闲知道徐燎要替他报仇,忙摆手道:“罢了罢了,那土豪去年得了肺病死了,节级已告老还乡,安享晚年。我也曾有过报仇的念头,但终究是个没用的人,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胆量。其实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跟你们不同,我和我爹这种人,苟活在世上,就是贱命一条。每日能吃上一口饱饭已经很不错了。”说完长叹一声。
不管道理多么冠冕堂皇,人和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差距。皇帝和百姓,官僚和平民,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对等的。所以劝勉的话刚到嘴边,被徐燎再咽了回去。他和张闲虽年岁相近,但一个身负绝技,曾任皇城司八虎之首,一个却终年在客栈中打杂跑堂,毕竟天差地别。此时若再说起安慰的话来,听在耳中,只怕会给张闲徒增伤感。
“好啦,徐燎兄弟,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去洗碗。”张闲抹了抹眼泪,勉强笑了几声,故作潇洒地转身走开。
“且慢。”徐燎叫住张闲,“张闲兄,你想不想习武?”
“什么?”
“你或许可以拜栾大哥为师,让他教你武功。这样,以后就没人敢再欺负你啦。而且栾大哥武艺高强,你……”
“不,我不想习武!”细听之下,张闲一张脸倏地变色,大摇其头,“我天资愚钝,学什么都学不好,栾大侠要是收我为徒,这一世的英明可就扫地了。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我不适合习武,我还是比较适合洗碗。”
话一说完,张闲就捧着木盆,慌慌张张地走开了。
徐燎不明白,张闲何以对习武这样抵触,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意,也不便勉强。他打了个哈欠,握着扶手,拾级而上,回三楼的厢房中小憩。
关上房门,徐燎整个人躺在**,闭上了眼睛。
自从那天夜战赵元奴之后,徐燎每天晚上都会想到这个奇女子,他无法解释这一切。难道是因为她的招式奇特?不对啊,如果那天他下手毫不犹豫,赵元奴恐怕早就葬身于他的刀刃之下。那又是为什么呢?她的影子为何缠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徐燎的右手食指鬼使神差地摸了下嘴唇,仿佛亲吻的温度还在。
——我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瞎想些什么!这个女人是仙音阁的刺客,是冷酷无情的杀手,她之所以这么对我,完全是为了脱身所做出的权宜之计!
徐燎翻来覆去,心里开始抵住那些念头。赵元奴是杀人魔,这是事实,徐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成为她那种人。他不敢保证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但在遇见栾廷玉之后,他明白了什么叫舍己为人,什么叫做真正的侠义。
胡思乱想之际,徐燎的眼睛慢慢睁不开了,呼吸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又过了须臾,他有节奏地打起鼾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睡眠。月光从窗外洒进屋子,映照在徐燎沉睡的脸上,显得异常明亮。
就在此时,一条黑影倏然从徐燎卧房的窗外掠过!
在黑影蹿过窗前的同时,徐燎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鼾声停止了。身体的“本能”再次觉醒,为徐燎拉响了警报——有闯入者!
徐燎觉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尽量去感受外面的一切。无论是冰凉的空气,还是灼热的汗味,抑或是屋顶上瓦片的细微震动。瞬间,他就判断出对手的轻功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虽然身体还躺在**,可徐燎却已经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脚步声忽然变缓,接着慢慢地,脚步声越来越轻。那人在徐燎的正上方,停住了脚步。仰面朝上的徐燎还是闭着眼睛装睡。他想看看,这个偷偷潜入他厢房的贼,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又是皇城司派来的刺客?
——在记忆没有恢复之前,自己绝不能被杀死。
屋瓦被人向右拨开了一点,缺口处,一支箭头慢慢探出头来。
箭尖瞄准了熟睡的徐燎。
徐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支弓弩的箭头,他闭着眼睛,内心十分复杂。直到他听见了“咔嚓”一声,有人扣下了悬刀——箭镞猝然射出!与此同时,徐燎本躺在**的身体,也犹如出海蛟龙般突然发动,迎着射来的箭镞,腾空而起!
东京的夜市热闹非凡,直至三更结束,到五更又复开张,主要集中在御街一带。而这附近的夜市,又以朱雀门和州桥南北两块地方为中心。以朱雀门为中心的夜市,位于御街南段。这段街区大约五里,街旁的民居店铺鳞次栉比,人头攒动。
栾廷玉和扈三娘并肩漫步在热闹的夜市中,耳边不时传来商贩的叫卖声和歌伎们的谈唱之音。他们从朱雀门夜市往北走,直到州桥,据当地人说,这是东京城里最热闹的州桥夜市。当街叫卖的小吃种类繁多,灯火通明的州桥上,煎炒炖煮等各类做法的小食香气扑鼻,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购买,每样十五文左右,可谓价廉物美。
“不愧是京城,竟有这等繁华。”扈三娘环望四处,赞叹不已。
“这里的夜市啊,就算冬天刮风下雨,都会有商贩出来做生意。你看那些酒楼茶坊,每天晚上都有表演,或唱曲儿,或演戏,男女老少都爱看。”栾廷玉在一旁介绍道,“我初来东京的时候,也被这盛况吓了一跳呢。光是瞧这清明盛世的首都,谁会想到其他地方的百姓,还有许多吃不上饭、饿死路边呢?再说江南的方腊……”
“师父,你看那边!”扈三娘毕竟少年心性,一见桥边有人演傀儡戏,便兴高采烈地跑去看了。
栾廷玉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上。
戏演的是《目连救母》,这原本是一个佛教典故,从西晋一直流传到现在。故事叙述佛陀的大弟子目连拯救亡母出地狱的事。关键在于故事劝子行孝,报答父母的恩情。那说书人演绎得声情并茂,周围一些看官被他的情绪感染,都忍不抽泣起来,被目连的行为感动不已。扈三娘看着看着,也忍不住悲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一会儿就哭了起来。
“三娘,你怎么了?”栾廷玉关切地问道。
“我想我爹爹……但是我武功不济,杀不了那黑旋风?李逵,我恨!我没本事像目连那样把爹爹从阴曹地府救回来,我甚至连杀父之仇都报不了!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爹爹在天有灵,是否也会怨我没用?”扈三娘取出香巾,拭干脸颊的泪水。
栾廷玉温言道:“你是扈太公最疼爱的女儿,他怎么会怪你呢?”
“可是……”
“你别想这么多,祝、扈两家的仇一定会报,只是眼下时机还未成熟。相比梁山的势力,我们与他们明着来,无异于以卵击石。”说罢,栾廷玉拍了拍扈三娘的肩膀,道,“我瞧你看戏也看得累了,你瞧那边有家果子店,我们去吃些甜点心,歇歇脚。”
他们俩走进了一家卖点心糖水的脚店,刚坐下,小厮就迎了上来。栾廷玉要了水晶皂儿、雪花酥、高丽栗糕几味点心,还加了两碗绿豆甘草冰雪凉水。甜食端上后,扈三娘尝了一口,啧啧称赞,栾廷玉见她喜欢吃,也十分开心。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一些江湖上的事,并决定等徐燎伤好一些,就动身去少林寺。
正闲聊间,店门外走进两个人。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四五的年纪,相貌堂堂,一副头陀打扮,一双虎目顾盼之间,杀气纵横。他头顶铁界尺,脖子上挂了一串白骨数珠,腰间沙鱼皮鞘子里,插着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这人高大壮硕的身材在店内很是显眼,正面望去,甚至可以看见皂布直裰下隆起的胸肌。跟在他身后那人比壮汉略矮两寸,却也是虎背熊腰,只见他三十岁年纪,淡黄面皮,络腮胡须,身披百花点翠皂罗袍,腰间插着的三根铁棒,形状模样都与栾廷玉的“风雷电”棒有七八分相似。
头陀打扮的汉子一坐下,便伸手在桌上一拍,叫道:“主人家,先打四角酒来,再切五斤熟牛肉!”
小厮上前赔笑道:“这位师傅,我们小店只卖甜食点心,不卖酒肉。若是想吃肉,可以去对门那家羊汤张家。”
小厮刚说完话,头陀便作势要打,幸而边上那黄脸汉子劝住了。两人起身便要往门外走,那小厮却叽叽咕咕说个没完,大意是责怪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有些瞧不起的意思。
这下头陀不乐意了,转身便是一拳,把这小厮打翻在地,登时头破血流,门牙都碎了五六颗。那小厮挣扎着起身,一只手扯着头陀的袖子,嚷嚷道:“太平时世,天子脚下,你……你们敢随便打人!我要告官!”
店内其他食客也纷纷附和,责怪那头陀太野蛮,怎么说两句话就动手。
坐在角落的栾廷玉细瞧之下,认出那黄脸汉子的身份,顿时虎目放光,便要上前厮打。却被扈三娘扯着衣袖拦下。
眼前这个黄面汉子,便是栾廷玉不共戴天的敌人——病尉迟?孙立!
朝思暮想的仇敌,如今就在眼前,栾廷玉双手不由自主地朝腰间探去。可扈三娘立刻制止了他,轻声道:“师父,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被他们认出来可就麻烦了。我们走吧!”
“你先走。”栾廷玉以虎狼似的目光注视着孙立。
“要走一起走!”
“不行,我今日必须宰了这个畜生!”栾廷玉恨得磨牙凿齿。
——师弟,你可害得我好苦啊!
当年,因为同门之谊,栾廷玉以人格作为担保,收留孙立在祝家庄。谁知他早就上了梁山,落草为寇。取得栾廷玉信任之后,竟出卖了他,协助梁山泊攻破了祝家庄,直接导致祝氏一门被灭。
——今天,我就要为师父清理门户!
“不要意气用事!你可知道那头陀是什么人?”扈三娘急道。
栾廷玉咬牙切齿道:“若在平日,我上不得梁山寻仇,也就罢了。而今仇敌就在眼前,真是天赐良机,我怎么可以错过?三娘,你可知道,就是这个杂种,令祝家庄血流成河。我当年是瞎了狗眼,才会错信这么一头没良心的豺狼!”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扈三娘手中力量陡增,握紧栾廷玉的手腕,一字字道,“那头陀装扮的人,便是梁山泊三军中步兵团‘虎魄军’的佐将,行者?武松是也!”
“他是武松?”栾廷玉一颗心沉了下去,“就是那景阳冈上打死猛虎的武松?”
“是。”扈三娘冲他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猜错,他们就是来抓我的。”
“打虎武松啊……”
仿佛没听见扈三娘说话般,栾廷玉的独眼一直没有离开正和店家理论的武松。
因为在景阳冈上赤手打死一只吊睛白额虎,武松的名声在江湖上一直很响亮。
老虎的利齿钢爪对于战斗来说得天独厚,而且其绝对的力量和神经反应速度,更是人类望尘莫及的。老虎,作为自然环境中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本身就是一台以猎杀为生的终极杀戮机器。而人类,任你武功再高,赤手空拳打虎,也是天方夜谭。
但是,这个名叫武松的男人做到了。
他以一双粗壮得超出比例的铁臂,挥拳打死了一头老虎,扬名天下。
武松本是清河县人氏,有一个哥哥叫武大郎。从小父母双亡,由兄长武大郎抚养长大。虽是一母所生,但武松身长八尺,仪表堂堂,浑身上下有百斤力气。武大郎却身长不到五尺,面目狰狞,短矮可笑,诨名“三寸丁谷树皮”。
后来武大郎的妻子潘金莲,被当地富户西门庆勾引,奸情败露后,两人合伙毒死了武大郎。为报兄弟的仇,武松先杀潘金莲再杀西门庆,然后投案自首。后又因种种原因,遭到蒋门神勾结官府以及张团练的暗算,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投奔了二龙山。三山打青州时,归依梁山,成为宋江手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
战意消退了。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栾廷玉冷静下来。他别过脸,以防被孙立认出来。虽然他已经瞎了一只眼睛,容貌也跟从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可还是得小心为上。如果扈三娘为此被他们重新抓回梁山,他会自责一生。
此时他们若起身便走,一定会引来武松和孙立的注目,但坐在原地也有被认出的危险,两人一时间没了主意。
忽然有个很轻的声音说道:“两位少安毋躁,切勿起身。”
他们一时不知谁在说话,坐在什么方位,于是只顾低头吃东西,假装没有听见。
被打的小厮吵闹着要赔偿,孙立见他们纠缠,生怕引来官兵,随手丢了一些银子给店家买药,推着武松便出了门。
见武松和孙立已离开小店,栾廷玉便四处张望,只见右侧桌坐着一位身披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那道士桌面上放着一件长形事物,以黑色厚布包裹着。
栾廷玉起身便道:“多谢道长方才出言警示。”
那道士也站起身来,俯身回了个稽首,沉声道:“侠士不必多礼。这两人武艺高强,特别是那个头陀,乃是身负绝学的顶尖高手。适才我见侠士路见不平,欲以拔刀相助,便出言劝阻。不然枉送性命,没有任何意义。”
“道长认识那个头陀?”栾廷玉问道。
“也不算认识,只是……”道士扫了一眼四周,转而低声道,“贫道名叫祝永皊,乃是龙虎山的道士。五年前,这头陀只身夜走蜈蚣岭,将贫道的师侄王文才道观中的道士,尽数歼灭,不留一个活口。这次师父特准下山除妖,贫道欲找他复仇,却苦于没有下手的机会,一直暗中观察。不瞒侠士,以贫道微末的武功,尚不是他的对手。”
栾廷玉吃了一惊,才道:“难道是乾坤剑?祝永皊祝道长?”
祝永皊笑道:“唉,什么‘乾坤剑’,都是江湖上朋友抬爱,贫道愧不敢当。”
栾廷玉没想到,竟会在东京遇见龙虎宗的道士。
龙虎宗即龙虎山正一宗坛。东汉中叶,正一道创始人张道陵张天师和他的弟子到此山之中炼丹修道,自那以后,龙虎山便成了传授道法的重要圣地,位居道教名山之首,被誉为道教第一仙境。在武林中,龙虎宗作为“玄门正宗”,其内家拳与少林寺外家拳并列,可谓一时瑜亮,释道双绝。
龙虎宗掌教天师张继先,更是正一天师道的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剑术绝伦,青年时期,曾以一人之力,在山西解州盐池,屠尽孽蛟帮匪众六十五人,平定当地祸乱。这一战役,被传诵至今,成为武林佳话。这事传到了宋徽宗耳朵里,大为震惊,特赐号“虚靖先生”。
虽然受到了皇帝恩宠,可张继先却志在冲淡,喜在山中旷逸自怡,清静修道,俗事大多交给首徒王道坚打理。张继先一生收了五个徒弟,被江湖人士唤作“龙虎宗五子”,分别是大弟子丹玄子王道坚,二弟子混朴子吴真阳,三弟子全阳子萨守坚,四弟子浑沦子石自方。这乾坤剑?祝永皊是张天师第五个弟子,道号冲应子。
“道长剑术得张天师真传,怎会不敌武松?”栾廷玉问道。
祝永皊苦笑道:“贫道在师兄弟中,武功最末,尽管得师父传剑,但功力却不及他老人家之万一。这头陀天生神力,徒手能打死大虫,贫道再不自量力,也知道深浅。若三师兄全阳子在此,也许可以与他一较高下。对了,这位侠士和女侠,怎么称呼?”
既然是同道中人,栾廷玉也不便隐瞒,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祝永皊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梁山泊这些年来四处征伐,武林门派被灭的灭,被收编的收编,搞得天怒人怨,稍不如他意思,就直接灭门。扈姑娘也是被他们闹得家破人亡!这等强盗行为,竟然还称作‘替天行道’?这行的算什么道?狗屁道!畜生道!”说到愤怒之处,祝永皊也顾不得出家人的涵养,竟破口骂出脏话来。
他们正自说话,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才离开店的孙立,竟又折返回来。原来之前递给店家的碎银子中,夹杂着一张折叠的蜡封密函,他与武松走到半路才恍然记起。他让武松先去酒家吃喝,自己回返到小店来取遗失之物。谁知刚从店家那儿取回密函,就听见“梁山泊”三字,便不由把目光向那桌人投了过去。
一望之下,孙立也当场呆住!
他没想到,师兄栾廷玉竟然还活着。认出栾廷玉,并不是因为相貌或者身形,而是他腰间的“风雷电”铁棒。然后,他又看见了这次行动的目标——扈三娘。
“务必把人给找回来,也好给王英兄弟一个交代。”
这是军师哥哥临走之前给他的任务。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今栾廷玉和扈三娘俱在,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只是……
身为同门师兄弟,他当然了解栾廷玉的实力。至于扈三娘的武功,攻打祝家庄时他也领教过,两个人中任何一个,孙立都没有十分的把握可以击败,更别说两人还在一起,外加一个路数不明的道士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冒险的人,今天不是,未来也不是。孙立开始慢慢朝门口退去,伺机离开。如果找到武松,那么,就算有十个栾廷玉,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乍见师兄,往事不经意间掠过孙立的心头。
当年,为了搭救解珍、解宝俩兄弟,架不住弟弟孙新、弟妇顾大嫂的苦劝,他参与了劫狱行动,并一起投奔梁山泊。当时梁山泊与祝家庄战争的天平并没有倾斜。当孙立得知,梁山人马正因攻打祝家庄不利而烦恼时,竟意外发现祝家庄的武术教师栾廷玉,正是自己的同门师兄。于是,孙立便做出了一件令天下英雄唾弃的决定——出卖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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