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水浒猎人(全四册) > 第十四章 密 函

第十四章 密 函(2/2)

目录

祝永皊捋须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政和八年的中秋节,少林寺中举行了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以考核寺内武僧的武功进境。方丈道禅大师、达摩堂首座道光、罗汉堂首座道贤等高僧,俱在现场评审。这场大校,夺魁的武僧可进入更高一等的般若院,并参阅藏经阁经典,闭关研习少林寺的绝技。经般若院首座考验通过,出关之后,再打通木人巷,便可在双臂烫上‘左青龙、右白虎’印记,位列少林寺十八铜人,其荣誉非同小可。但这重重的难关,普通武僧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这一日,原是‘庆’字辈的武僧庆慈一举击败众位武僧,夺得魁首,正在庆祝之时,忽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年和尚,冷笑这‘少林武魁’名不副实,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这人竟然敢在少林寺这般猖狂,究竟是何身份?”这一次,连处变不惊的栾廷玉,都不由扬起了眉毛。

祝永皊顿了片刻,又说了下去:“众人闻声望去,发现这人原是在藏经阁扫除的小沙弥,父母早逝,自幼生在少林,长在少林。庆丰法师收他为徒后,赐法号为‘玄武’。但不久后,庆丰法师便坐化归西。这小和尚玄武平日与人为善,严守清规纪律,对武艺也是一窍不通。这样一位老好人,为何突然在达摩堂大校之日忽然口出狂言,说‘武魁’也不如他?没有人知道。庆慈见他年纪轻轻,一副放纵的模样,自然是心有不愤,可方丈在场,不便发作。其他僧众也议论纷纷,但玄武却一脸不同以往的狞笑,直视方丈道禅,说若要考验小僧武艺,一个庆慈不够打,请方丈一并赐教。这话可惹了众怒,脾气暴躁的罗汉堂首座道贤一指玄武,怒喝道,你莫要吹嘘,庆慈,去领教领教你这位师侄的功夫!”

少林寺竟有此等奇事,众人自然是闻所未闻,屏息听着,不敢打断。

祝永皊继续说道:“庆慈得令后,便径直冲向了玄武。他本以为玄武是一时糊涂,或许是喝了酒才出此妄言,所以出手也留了七八分力道。谁知那玄武身形一动,庆慈就发现不妙了——瞧这步法,哪里是不会武艺的人?明明是一个绝顶高手!两人双臂一撞,庆慈的手臂便被玄武,用‘大摔碑手’的‘盘劲’给生生绞断,然后跨前一步,一套车轮拳快速短打,下手狠毒,在少林寺众僧面前,竟把庆慈活活打死了。”

听到此处,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扈三娘惊道:“那么多武僧在场,难道就没人站出来,救他一命?”

祝永皊解释道:“一来这是比武,旁人插手,有违江湖规矩;二来武魁对战一个不会武功的青年和尚,在常人的思维里,纵然让他几招,也不至于会失手,谁知一出招便被取了性命?当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玄武痛下杀手,众武僧也顾不上江湖道义,一拥而上,想擒住玄武。谁知被他左劈右打,硬是闯出了一条血路。几个回合下来,十五个武僧被他击毙于掌下,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他……他被抓住了吗?”张闲听得入迷,幽幽问道。

祝永皊神秘一笑,说道:“而后,又发生了一件奇事。”

他这话可把大家的好奇心吊了起来。卖了片刻关子,祝永皊才慢慢道:“玄武本要杀出少室山,提着一根齐眉棍,横扫众少林僧众,真如天上金刚下凡。论脚力,普通武僧也追他不上,一身提纵术已练得纯熟,双腿快跑起来,比起马儿也不逊色。他本已杀出一条去路,可就在大占上风之时,他忽然蒙了,将齐眉棍往地上一丢,说了一句话。这话可让追拿他的武僧们傻了眼。你们猜,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杨采苓嗔道:“道长,你又不是说书人,难道还要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吗?爽气一点儿,快说吧!”

祝永皊嘿嘿一笑,才道:“玄武问追他的武僧,说各位师兄,你们追着我作甚?那武僧怒道,说你装什么装,你杀了那么多僧人,难道自己不知道吗?那玄武眨巴着眼睛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满手的血,“啪”的一下跪在地上,竟然哭了起来。众武僧面面相觑,心想这玄武莫非得了失心疯,何以说话颠三倒四?总之,先把他拿了去见方丈再说。于是七手八脚,将玄武五花大绑,去见了方丈。”

唐霄道:“怪不得把他压在了戒律院的地牢,看来方丈道禅大师,还算手下留情。”

杨采苓问道:“为什么啊?”

“犯了杀生戒律,佛教戒律中称为‘波罗夷罪’。对出家人来说,处罚的方法是‘不共住’。这是佛教戒律中最严厉的刑罚,又叫作断头刑。如果出家人犯了杀人罪,他便自动失去比丘、比丘尼的资格,所以不许他在僧团中居住。若是犯了这条罪仍隐藏在僧团中,一旦发现,将会被立即驱逐出僧团,因为他已不是僧团的成员,再也无资格住在寺院内,接受人天供养。”唐霄对佛教经典了然于胸,侃侃而谈,“曾经有一个鹿杖沙门,趁着佛陀静坐,在半月内杀了六十位比丘。佛陀从静坐中出来,为诸比丘说法,发现比丘明显减少,阿难报告佛陀所发生的自杀、他杀事件后,佛陀便制订了‘不杀生’戒。”

祝永皊道:“按理说犯了这等罪业,该是被戒律院执法僧仗责致死的。可方丈和玄武交谈之后,却向众人宣布,他是被魔罗所迷惑,犯下了这等罪孽。于是吩咐左右将玄武押入地牢,永生永世不得离开一步。”

栾廷玉疑惑道:“那又为何说这个玄武已经精通了七十二绝技?”

祝永皊道:“有趣的事还在后头。按理说这玄武自知力抗不过少林,于是伏法,再加上他的天资又高,偷学几招少林武功倒也没什么。怪就怪在,每个月总会有几日,那玄武便会在地牢中练习武术。一开始守卫的僧人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可久而久之,感觉不对,于是在一个午夜,将达摩堂首座道光大师喊来,让他瞧上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见之下,道光大师差点儿惊呼出声,这玄武在牢里所使的,竟然是‘七十二路罗汉手’的功夫。这套硬攻,即便是达摩堂的研习弟子,也得专研五年才能掌握,他怎么会打得如此纯熟?于是每当玄武在午夜练功时,道光大师便喊上方丈一道来看。一年下来,这玄武几乎把少林寺的绝技在方丈面前都耍了一遍。有些功夫,甚至连方丈自己都没见识过。”

“果然,这个玄武之前一直是在装傻?”扈三娘得出了结论。

祝永皊摇头道:“听那僧人讲到此处,贫道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之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据守卫的僧人说,玄武每次练武的时候,都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浑身上下的戾气很重,说话也大吼大叫。有时候会把少林寺上上下下,都骂个遍,特别是方丈。而有时候则日日以泪洗面,大喊冤屈……”

扈三娘惊道:“可怕……这人当真是得了失心疯?还是……”

“这就不知了。所以,吴用说要去少林寺找一个人,我立刻想到的就是他。对于少林寺来说,这人就像是一座会走路的藏经阁,万万不可落入他人手中。对于吴用来说,这个玄武,可以说是整个少林寺。”祝永皊总结道。

栾廷玉不停点头,表示赞同:“那便是了。只要招降了玄武,将少林武学教习给梁山泊众人,加上兵诛城秘籍中的兵械制作法,到时候江湖上还有谁是他们的敌手?”说完这句话,栾廷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继而道,“如此看来,梁山泊发动大军正面攻打少林寺,恐怕是一个幌子。不然,直接攻下少室山,径直走入藏经阁便可,到时还有谁能阻止?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抓玄武那和尚?”

“确实,和少林寺正面冲突,搞不好朝廷都会出面平息。虽然此时朝廷正因辽国、金国的事分不开身,无暇顾及这些江湖恩怨。可毕竟是少林寺,真遇上灭顶之灾,怎么说都不会置之不理吧?所以吴用是想散布正面攻打少林寺的谣言,其真正的目的,是把玄武和尚从戒律院救出来!”扈三娘顺着栾廷玉的意思,接着说了下去。

栾廷玉点头道:“柴叔送去的情报是错误的,我们立刻要动身,赶在梁山趁乱救出玄武之前,把消息通知给方丈道禅大师。”

“眼下徐燎兄和唐霄兄身受重伤,不便远行,不如我们兵分两路。贫道和栾兄马上赶去嵩山少林寺;三娘和杨姑娘先留在东京,待两位的伤势好转,咱们再于少室山汇合,如何?”祝永皊建议道。

“恐怕,这东京城已经不安全了。”扈三娘站在窗边,视线透过窗缝,瞧见了站在路边的白胜和他身后的一群梁山探事郎。

栾廷玉也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白胜正挨家挨户地询问着什么,朝着路边的人打着手势。看来像是在找人。

显然,他要找的人,就是他栾廷玉。

“怎么办?”栾廷玉看了一眼扈三娘。

扈三娘紧咬下唇,并不说话。看白胜这路线,不消一盏茶的工夫,就会搜到云来客栈这里。机敏如他,一定会发现这间空置的客栈还住着人。

“东京城不能久留,”唐霄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你现在动都不能动!”杨采苓严厉中带着关切,“你就安心在这里养病,哪里都不准去!”

“而且,我们也没有法子离开。”扈三娘也有些绝望了。她想,如果白胜真的搜到云来客栈,大不了和他们拼了,一了百了。

“办法是想出来的,”唐霄坚定地说,“只要我们还活着,总会有办法逃出去!”

时间越来越紧迫,白胜带着二十多个探事郎,一路询问,其中有不少街边小贩,还指着云来客栈说着话,这更让栾廷玉他们感到心惊。没人会害怕白胜,可万一打起来,武松出现怎么办?特别是扈三娘,一想到“武松”这个名字,内心便慌乱不已。

也许,集合这里所有人的力量,都无法击败这个名叫武松的男人。

唐霄双眉紧锁,心急如焚。他知道眼下除了等待,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若从后门出去,这么一群人通过小巷的时候一定会被发现。正门更是走不得,白胜认得他和栾廷玉,对了,还有扈三娘。目标实在太明显了。如果他和徐燎没有受伤,他们还可以选择突围。想到这里,唐霄又开始恼自己了。

——将他们引入客栈,来一次瓮中捉鳖?

——不行!时间上不允许!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楼下传来了叩门板的声音。

“我知道客栈有人,快开门,不然我就砸了啊!”

说话的人是白胜。唐霄对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嘭、嘭、嘭!”

传来了踹门声。

“到底开不开门?信不信我把你这儿都给烧了?”他还在楼下嚷嚷。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栾廷玉握紧了腰间的“风雷电”棒;祝永皊把手绕到身后,紧握着背上的长剑;扈三娘双手反握腰间的日月双刀,随时准备出鞘;杨采苓则躲在唐霄的身旁,大气也不敢出;张闲则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挠着脑袋呆立着。

“我有个办法。”唐霄抬起头,看着祝永皊,“不过可能要劳烦道长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姑且一试吧!”然后,他把目光移到了张闲的身上,“张闲兄,店里有没有过期的食物?越臭越好!”

白胜在客栈的楼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迟迟不开门,这里一定有问题!

他从李应队伍中逃离后,就准备直接回梁山。谁知半路在驿站竟遇上了武松和孙立,从他们口中才知道,扈三娘逃出了梁山泊,去了东京。白胜想,既然有武松同行,那一切的任务都会万无一失。于是提出了协助他们的想法。孙立提议,他们分开两路,白胜先去东京周边的城市集结其余探事郎,而武松和孙立先行入城查探。

白胜对这个提议没有意见,欣然答应。

可是之后他们就失联了。

<!--PAGE10-->偌大的东京城,上哪儿去找他们?说好的接头处并没有他们的踪影。唯一的可能是出了意外,所以他们两个临时制定了计划。

——总之,我先去找人。找到了,就算是武松他们拿下的,也属我的功劳最大。

想到此处,白胜心情又好了起来,踹门的力道也更大了。

“妈的,当我说话放屁?给我用斧子砸!”白胜大手一挥,他感觉自己的样子,一定像极了一位在领军打仗的将军。

“且慢!”

门板被人移开了,传来了一阵扑面而来的恶臭。

白胜用袖口捂住口鼻,低声骂了一句,抬起眼来,瞧见了一个中年道士。

“请问……”

道士刚想说话,白胜就粗鲁地打断了他,怒道:“什么东西那么臭!”他一把推开道士,跨步走进了客栈的厅堂,身后的探事郎则惧怕恶臭,驻足不前。白胜进客栈后,只见厅堂中央,齐刷刷躺着五个人,皆用白布盖着头脸。

“贫道正在驱魔。”道士紧跟在白胜身后,耐心地解释。

“驱魔?驱什么魔?”白胜狐疑地看着他,“把这些尸体的脸给我看看!”

“贫道驱的,是传尸魔。这间屋子本来是空客栈,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硬是要住在这里。谁知引来了痨虫,又被这传尸魔迷惑,才得此恶疾。哎,可惜可叹啊。这位好汉稍等片刻,贫道这就把布掀起来,让您瞧个清楚。来来来,这边请。”这道士说着,还扯了扯白胜的衣袖,让他上前几步,好看清楚一些。

白胜起初没听明白,一听见“痨虫”二字,身子犹如被电击,忙道:“臭道士,你说这是什么……什么传尸魔……莫非就是传尸痨?”

“传尸痨只是江湖郎中的说法,在道家看来,就是有魔啊!”

“你……你这臭道士,想害死我么?”白胜不敢在屋子里逗留,快步退出客栈,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毒气吸入肺里。

传尸痨其实就是肺痨,华佗所著的《华氏中藏经》中有“传尸论”篇认为,这种病极容易传染,探视病人、死后吊丧都可能染上。晋代葛洪的《肘后备急方》中,有专门的“治卒中五尸方”,称此传染病“无处不恶,累年积月,渐就顿滞,以至于死,死后复传之旁人,乃至灭门”。对于这种得者皆死的传染恶疾,白胜自然是避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白胜走出云来客栈,带着探事郎快步离开,怕被这浊气传染。宋人对瘟疫疾病极为忌惮,得之基本束手就死,毫无回旋的余地。即使是神医再世,也无法治愈这传尸痨。

“他妈的,真是晦气!”白胜啐了一口,“碰上这么个瘟神,臭道士不把这尸体烧毁,到时感染到东京城其他百姓,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头领说得是,大白天的还闹鬼,吓得小人魂都没了。”走在白胜边上的探事郎忽然说了一句,“回头还要去拜拜菩萨,求个平安。”

<!--PAGE11-->白胜问道:“得个瘟疫,闹什么鬼?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是真的,我也看见了。”另一位探事郎道。

“你也看见?”白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斜着右边的独眼,冷笑道,“你们倒是说说,看见什么?”

“动了一下。”

“什么?”

“躺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我见有个死人的小指头,忽然动了一下。”

白胜停下了脚步。

探事郎面色惨白,嘴唇还在哆嗦:“咦?头领,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白胜脸色忽青忽白,呆立了半天,才拍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失声喊道:“糟糕,被他们给耍了!”

<!--PAGE12-->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