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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贼 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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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闲心想,我若说谎,你又怎么分辨是真是假?但只是心里想想,嘴上没说。

“我们凭什么告诉你!”

杨采苓性子本来就烈,适才变故突起,惊愕了一阵,此时情绪渐渐平复,胸中怒火燃起,便毫无顾忌,开口怒叱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也不是好惹的,话不多说,只一个耳刮子,狠狠抽在杨采苓脸颊。杨采苓受了这一掴,也不吭声,对女子依旧怒目而视。

“小**妇,还不服气是吗?敢和这个小滑头在此苟且,想来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不羞这脸,我帮你弄花了,瞧这小滑头还爱不爱你!”说着手中的钩尖便要往杨采苓的脸上划去。

杨采苓也不怕,瞪眼看她。相比即将毁掉的面容,她更在意唐霄去了哪里。

“且慢!”张闲见状,冲口喝道,“她不说,我说!姑娘可别伤了她。”

女子转过头来,冷笑道:“怎么,想给你的奸妇求情?”

张闲呆了一呆,讷讷说道:“小的见姑娘如此美貌,真如天仙下凡一般。常言道,相由心生。想必姑娘也是个良善之人。我这位朋友的未婚妻,说来身世极为可怜,原本一家人来东京投靠我朋友,谁知路上遇到山贼,父母皆被杀死,好不容易从贼人手里逃脱,到了东京,那短命的朋友又突发痨病,死了。朋友临终前拜托小的,把他未过门的娘子送到她洛阳城的表亲那儿,代为照顾。住在这个庄院,只是正巧路过,借宿一宿而已。”

杨采苓转眼去看张闲,心想他怎么在胡言乱语,却见张闲朝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明白过来。张闲满口胡话,是为了不让这个女人知道唐霄的存在。否则她一定会做好准备,设下陷阱。到时唐霄归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女子听张闲夸自己美貌,心里已有了五六分高兴,又听得杨采苓的“身世”如此可怜,自己也是女人,感同身受,便放下了虎头钩。她又想了想,狐疑道:“你这个小滑头,会不会用谎话来骗我?”

“姑娘天生丽质,这是没有争议的事,何来谎话?”张闲信誓旦旦道。

女子哼了一声道:“少油嘴滑舌,我说的是她的身世!”

“那就更不是谎话了!姑娘不信,小的发誓给你听。”张闲清了清嗓门,沉声道,“我韩四起誓,若方才所言有半分虚假,愿被天打雷劈,恶病临身,死于非命,神明鉴察!为了让姑娘信服,我再多加一条,若违此誓,让我韩四的对头、仇家张闲,大发横财,荣华富贵,一生享用不尽!”

“够了,我信。那张闲与你有什么仇,这样恨他?”

女子说完这句话后,面色倏变,单手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杨采苓道:“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但据我所察,你伤势很严重,需要静养,再这么走来走去,肋部的疼痛会更加强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看一下。”

“你会医术?”女子瞥了杨采苓一眼,将信将疑。

“不敢说精通医术,但也略知一二。我瞧你一只手一直捂着右肋,应该是肋骨受了伤。倘若是骨头断了,略有震动,便会牵扯,疼痛感就会加剧。而且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外伤,伤口是否开放,继续这么熬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昏死过去。”杨采苓说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完全是医者嘱咐患者的口吻,仿佛忘了适才的掴掌之仇。

女子双眼迫视杨采苓,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信不信在你,我倒是无所谓。好似我求你一般,救一个打我的人,我还不愿意呢。”杨采苓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女子一会儿看看杨采苓,一会儿看看张闲,眼神游移不定,但每次吸气,都会牵动肋部的断骨,使得疼痛更加厉害。起初提着一口气,是为了制服屋里的人,但眼下放松之后,痛觉又如洪水般向她袭来,额头上全是因为剧痛渗出的冷汗。

这女子正是仙音阁七仙女之一的黑死蝶?骆琪花。骆琪花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仅仅被那个男人踢了一脚,竟会伤得如此严重。那个叫韩世忠的男人,武功之高,当真深不见底。

别说自己,就算蜂后亲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骆琪花也明白,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待自己体力耗尽,且不说能不能救出困在少林寺中的梁红玉,便是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了。

“好,你给我医。”骆琪花一咬牙,强忍剧痛,自己躺在了**。

杨采苓起身让位,正要拨开她的衣裳,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张闲说:“我待会儿要脱下这位姑娘的衣衫,查看伤势,你闭一会儿眼睛。”

谁知骆琪花竟浑不在意,笑道:“小滑头爱看的话,瞧上几眼,姑奶奶倒无所谓,要是给我发现你们轻举妄动,就算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们这对狗男女带到阎王殿去,听见没有?”原来这骆琪花本就出身青楼,男女有别的观念,与杨采苓这类良家女子毕竟不同,她更担心的是杨采苓利用替她疗伤的借口,要她的性命。

杨采苓冷眼看她,撩开抹胸,素手抚在她丰硕的右胸之上。她虽是女子,却从未碰过别人如此隐私的部位,不禁脸上一红。骆琪花倒显得无所谓,只是不停催促。杨采苓用手指轻轻按压,细细摸索,按至伤处,一阵剧痛使得骆琪花不禁呻吟起来。

“你……你轻一点……”骆琪花苦道。

“轻一点,怎么摸到骨头?你就忍着些吧!”杨采苓手指娴熟,左右各伸出两指,将断骨对准,把床边的旧木板拿来,胸前背后固定,再用麻绳绑住。

紧接着,杨采苓又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翠绿色的瓶子,倒出了一颗药丸,递到骆琪花嘴边,沉着脸道:“吞下去。这是我爹研制的筋骨丸,对你的骨伤有帮助。”她见骆琪花犹豫,知道她怕有毒,便自己吞了一颗,嚼碎咽下,再取一颗给她。

骆琪花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乖乖张开了口,吃了下去。

杨采苓道:“你这伤再快也要十天才能下床,想要痊愈,没半个月不成。”

骆琪花摇头道:“不行,我休息一晚,明天还有要事去办!”

杨采苓正待说话,忽然听见身后飘来一阵奇香。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绿色纱衣、身姿婀娜的妖媚女子,正朝着她笑。这女子面上略施脂粉,眉梢含春,腰上配着两把奇怪的弯刀,一条白皙的**从腰间裁开的纱衣中伸出来,轻踏在张闲的身上。

——这女人何时跑进屋子的?

杨采苓虽心中恐惧,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妖媚女子看了一眼**的骆琪花,娇笑道:“看来这次的行动又失败了。小蝴蝶,你打算怎么向主上交代?”

在窗外月光映照下,只见这女子媚眼流波,风情万种,像阴间的女鬼,又像天上的仙女。

“赵元奴?”骆琪花奇道,“你不是去杀郑居中了吗?来这里作甚?”

原来,这女子正是当日刺杀郑居中,被徐燎及时阻止的仙音阁刺客,魔花螳螂?赵元奴!

“主上怕你们办事不力,特意让奴家来监督你们。果然不出所料。你笨手笨脚倒也罢了,梁红玉也会失手,奴家却是没想到!”

被赵元奴身上散发出的气魄所震撼,杨采苓和张闲均呆在那里,没说一句话。

“是我的责任。没想到禁军大将也在那儿……”

“眼下说什么都是枉然。先把梁红玉救出来再说,回东京后,主上如何责罚你们俩,我可管不着。”赵元奴又望了一眼杨采苓,柔声道,“既然我们说的话都被这两人听见了,而且你的伤也治好了,那么,奴家就顺手宰了这对奸夫**妇,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全无愠怒,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月亮在厚厚的云层遮蔽下,忽隐忽现。

没有光线,古庙山门前异常黑暗,庙顶插着一杆“替天行道”的旗子,在月光的照射下勉强能辨清字迹。唐霄隐身在一棵大槐树后,双眼直直盯着远处的那三个小喽啰。幸好门口放哨的人并不多,加之唐霄轻功绝佳,落地无声,近到一百尺的距离,三个喽啰都没发现有人监视他们。

应该就是这里,唐霄断定。

若要潜行靠近那间古庙,恐怕先要干掉这三个喽啰。但一出手,难免会让他们发出声响,警示其他在庙里休息的人。如果形成围攻之势,任凭唐霄轻功再高,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更何况,这古庙里还有两位天罡级别的高手,在等着他。

他不期团灭这伙贼寇,只要能偷偷把刘老庄主的女儿带走就行。

这三个喽啰中,有一人坐在地上,眼前生了堆柴火,正在歇息,其他两人在古庙前几十尺来回走动。他们腰间配了朴刀,手里还持了一枝红缨枪。唐霄观察了片刻,脑中迅速衡量着各种战法,以及失败之后的后着。他暗自盘算,这么远的距离,暗器绝对是最优先的选择。只是同时出手三把无影飞刀,在这样远的距离,能否同时命中目标,不说唐霄,就是他的师尊晏孝广,也不一定有把握。如果用炽焰回旋刀呢?击杀两人时,恐怕另一个人就会向古庙发出警告了。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唐霄,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他必须快速做出决定。

——考虑那么多,畏首畏尾,不如一鼓作气。

唐霄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右手食指发力,将石子打到离他三尺远的另一棵树上,石子撞击树干,发出了“啪”的声响。

“谁在那边?”其中一名黑胡子的喽啰紧张起来。

“可能是野猫野狗吧?”坐在地上的那个瘦子喽啰站起身来,他指使另一个戴着毡帽的喽啰去看一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去看看。”

“好的。”

戴着毡帽的喽啰走近那棵树,用长枪捣了捣草丛,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伸手整了整头顶上的毡帽,刚想回头向那两人汇报什么,忽然喉咙一紧,一股热流从咽喉涌向口中,接着鲜血就顺着嘴淌到了胸口。这时他才发现,一柄飞刀正插在自己的喉咙上。他想发出喊叫,但努力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他不知道,无影飞刀的刀刃已割断了他的声带。

喽啰倒下后,身体瞬间被一人接住,悄无声息地拖入树后的黑暗草丛之中。

另外两个戒哨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骂道:“他妈的,人怎么没了?到底有没有可疑的东西,你倒是放个屁啊!”

只见树后伸出了一只手,正在招呼他们过去。从衣着来看,这手的主人,正是刚才那个毡帽喽啰的。另两个戒哨骂骂咧咧地朝他走去,心想这家伙,入伙没多久,规矩也不懂,半夜三更还装神弄鬼,待会儿非教训他一下不可。

“说话就行了,你招呼我们过来做什么?”瘦子喽啰不耐烦道。

可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同伴便忽然倒下了,他转过头去看,发现同伴的咽喉插着一支箭镞。适才听见的“咔嚓”声,似乎是机栝发动的声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袖里箭。

——有入侵者!

他才反应过来,刚想扯着嗓子提醒古庙里的众人,草丛中倏然跃出一条人影!

影子移动速度极快,他都来不及眨眼,一柄乌黑的短剑就已插入了他的胸膛!瘦子喽啰张开嘴,大声喊了一句,却发现耳朵没有接收到声波,这才发现,自己的嘴也被眼前这人捂住了。他拼命喊叫,直到胸膛的剑刃刺破他的心脏为止。

击杀二人,不过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一阵夜风吹过,草丛发出簌簌声,接着又恢复了宁静。

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没发生过。

三具尸体被唐霄拖入暗处。他脱下其中一人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又戴上那人的毡帽,提着长枪,缓步迫近古庙。

借着月光,他透过破败的窗户朝里探视,发现小庙中只有四个酣睡的喽啰,并无刘老庄主的女儿,也没有两位天罡。武松和鲁智深两人,唐霄虽没见过,但也瞧过海捕文书上的画像,一个壮硕的头陀,一个胖大和尚,这四个瘦如干柴的喽啰,绝不会是他们。

——人究竟藏在哪儿呢?

唐霄悄悄推起上悬窗,翻身入内,取出龟兹短剑,反手握住。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打呼的喽啰边,先用手捂住那人口鼻,再一剑直扎咽喉,不消一秒,便结果了这人的性命。如法炮制,唐霄连杀了四人。若是栾廷玉,或许不屑这样的做法,但唐霄不管,他只求最高效率达到目标,用什么手段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只有赢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论对错。

小庙只有三十尺见方,祭坛上拜的是偏财神,果然如刘老庄主所言,这是个**祠。他在庙宇内来回踱步,猜想他们把女子藏在了哪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正纳闷间,唐霄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细微的声响,虽然轻微,但绝对真切。

这种细微的声音,只有经过长期严酷训练的武人,才能听见。

唐霄不禁回忆起在晏孝广门下时,所受的那些听风辨暗器的训练。对他来说,真是残酷的经历。数十种暗器发动时的声音,都有着细微的变化,流星镖尖锐,毒针短促,袖里箭清脆,雷公钻沉重……

而此时唐霄耳边回**的,是女人哭泣的呻吟——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唐霄蹲下身子,用手去拍击地上的灰石板,发现果然有问题。既然如此,机关一定在附近。他开始转动塑像,发现不是,直到他移开供桌。毕竟身为兵诛城的少主,世间能难住他的机关实在不多。

供桌下的洞口,高约三丈,唐霄双手攀着两边的墙壁,跳了下去。脚跟着地后,哭声更响亮了,其中还混杂着男人的笑声。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他走了一会儿,觉察到眼前是一间石室。石室里光线摇曳,应该是点了烛火。

<!--PAGE10-->——两位天罡高手,就在里面!

那石室没有门,唐霄侧身躲在门边,微微探头去看。

他看见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背身刺满花绣的胖大和尚,浑身一丝不挂,正满头大汗地压着一个**的女子,他身边站着一个头陀模样的男人,也赤着上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那女子雪白的身躯剧颤,但双目已然失去焦点,口边淌着涎水,显然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精神失常。女子的娇躯上秽迹斑斑,尽是伤痕与污秽,但那两人依旧兴趣不减,狞笑声充满了石室。

唐霄向来冷静的脸庞,此刻因极度的愤怒,涨红起来。

——这算哪门子好汉?简直是一群畜生!

他知道,现在不能激动,要冷静地计算敌我的力量差异,采取合适的战斗策略。但另一股更强烈的情感,也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升腾起来。那是对眼前暴行的愤恨,他眼中激射出了猛烈的杀气。就算是比自己强出许多的高手,他也丝毫没有惧意。

盛怒,盖过了一切。

伴随着三记破风之音,唐霄的身形瞬间从门后拔射而出!在他身前,三道银色光华,呼啸着飞向和尚的背后!与此同时,他左手发动袖箭,同时扣住三枚金钱镖,准备后手;右手持着龟兹短剑,待胖大和尚拨开暗器后,奋力刺向他的咽喉!

唐霄毕生所学,六奇十二绝,尽数使出!

尽管是恼怒之下的进攻,但唐霄也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胖大和尚此时行动受限,一举击杀他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作为先锋的无影飞刀一定会被他化解,而那之后的后手,便是制胜的关键,即便不能致死,也要令他重伤,无法协助头陀的合围进攻!而射出的袖箭,则是为了拖延头陀的权宜之计。

对阵两个能力远高于自己的天罡,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战略。若一击失败,两人形成围攻之势,等待唐霄的就只有死亡。

一击必杀!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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