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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行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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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碧空如洗,和风送暖。仅存的几片薄云,也如棉絮般,随风在晴空里浮游。

湛蓝的天幕之下,有两骑人马,伴着急密清脆的马蹄声,在古道上奔驰无碍。马蹄所踏之处,尘土阵阵飞扬。

马上骑客的扮相,瞧上去也有些奇特。其中一人作道士打扮,身着灰色道袍,右手手肘因伤被两块木板固定着,左手擒着缰绳,不住催促马儿前行;另一人则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头顶的竹笠压得很低,看不清容貌。过了大道,到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两人才放缓了赶路的速度。

“再走半个时辰,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中年道士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日来不停赶路,让他头顶的髻角也有些杂乱。

这位中年道士,正是从东京城带走徐燎的祝永皊。而他身边顶着竹笠的,便是昏迷许久的皇城司“鬼刃”徐燎。那日在城门口被武松拦截,栾廷玉和扈三娘奋力抵抗,给了祝永皊带走徐燎的时间。其时徐燎尚处于昏迷状态,离开东京后又休养了些时日,才渐渐恢复。不过唐霄那烟球毒性太烈,吸入时间过久,虽有祝永皊用心调理,徐燎的功力也只恢复了往日的五成,想要恢复原样,恐怕还有一段时日。

徐燎对自己一直昏迷,没能帮上忙,感到十分懊恼,特别是栾廷玉与扈三娘生死未卜的境况下。这几日,祝永皊只得好言安慰,说他们吉人自有天相,才让徐燎感到略微宽心。眼下他只希望栾大哥他们能逢凶化吉,顺利抵达少林寺。如果不幸遭到武松毒手,徐燎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两人又走了一段,祝永皊感到疲惫,便在一片林子边上,找了一块大青石坐下。祝永皊从包裹中取出干粮,和徐燎分吃,又天南地北地聊起来。祝永皊这些年闯**江湖,对许多江湖秘事知道不少,徐燎则因为失去了记忆,对任何掌故都有兴趣,听得极为认真。

正说着,徐燎脸上忽然变色,压低声音对祝永皊道:“林中有人。”

祝永皊知道徐燎的本领,自是深信不疑,左手立刻抽出长剑,严阵以待。他的右手肘关节被武松打断,暂时还未能完全恢复,眼下能自如活动的只有左手。

徐燎伸出手掌,示意祝永皊先不要冲动。他又听了一会儿,奇道:“道长,把剑收起来吧,我瞧那人也活不长了。”说罢,便弯腰钻入林中。祝永皊听他这么一说,更糊涂了,于是还剑入鞘,跟着徐燎往丛林中走去。

他们走了大约七八丈距离,见一棵松柏下靠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人。那男人衣衫褴褛,像是个俭朴的庄稼人。只见他满头大汗,不住喘息着,看上去已是筋疲力尽。徐祝二人向他走来,男子自然也瞧见了他们。他见祝永皊是个道士,双目放出光来,伸出手掌向前,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颤声道:“救我……救我们……”

祝永皊快步上前,左手扶住这男子,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肋骨和上臂骨均碎了,还有多处骨折,刀伤少说也有十四五处,所幸没有致命伤,不过失血太多,若不及时救治,恐怕真如徐燎所言,命不久矣。

“救命……好多人……”男人一把抓住祝永皊的手臂,忍着身上的剧痛,苦苦哀求道,“大家都还……还在他们手里……”他抓得太紧,甚至令祝永皊感到有些痛。他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受了这样重的伤,竟还有如此力量。

“你先躺下,我们给你包扎,事情慢慢再说。”

说完,祝永皊转头朝徐燎示意,徐燎立即取出金疮药、针线和绷带,递给了他。祝永皊在徐燎的帮助下,仔细地把男子的创口接连缝上,再敷上金疮药,最后捆上绷带。多年在外过着刀口舐血的日子,祝永皊对于处理这样的皮外伤,固然不在话下。半个时辰之后,男子的伤口被处理完毕,还服下了一颗杨采苓留给徐燎补血气的丹药。

“两位义士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男子靠树而坐,面色憔悴不堪。他本想起身给祝永皊和徐燎磕头,却被他们阻止了。

“你是遇到山贼了吗?”祝永皊望着男子,迷惑不解。

在他的印象中,这一带离京师不远,又在嵩山山脚下,由于惧怕少林之威仪,干烧杀抢掠勾当的山贼甚少。就算有,只要村民上少室山向方丈求助,说明情况,那些山贼也会被少林寺武僧组成的僧兵团剿灭。

普通的杂毛贼寇,怎么会是天下武宗少林寺的敌手呢?

“小人的名字叫王阿宝,原是这五里外周家村的村民。我们村子百来口人,平时也就耕耘树艺,过着小日子。谁知,一个月前,来了一群人……”王阿宝讲到此处,仿佛想起了极为痛苦的往事,不由得浑身颤抖,哭出声来。

祝永皊温言道:“你且慢慢道来,不用着急。方才说到有一群人来了你们村子,之后呢?是不是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徐燎蹲在一旁细细听着,并没有提问。

王阿宝止住眼泪,道:“他们号称‘夜行者’,其实全是恶魔,简直不能称之为人。”

听到“夜行者”三个字,祝永皊眉梢微微一动,表情有些变化,全被徐燎看在了眼里。

“他们刚进村的时候,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山贼强盗,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最多搜刮一点粮食和金银,就离开了。可那个叫孙列的家伙,却囤聚在这里好几日,把全村的村民当作奴隶使唤,稍有反抗就杀了。起初有几个青年人气不过,集结了十多个人想去刺杀孙列,却被他手下发现,当场捉住,挖了个坑,直接埋了。自此以后,全村便是男子为奴,替他们干活,女子为娼,受尽他们凌辱。其余没有劳动力的,老弱病残都被杀了,连小孩也不放过。他们还扬言,如果再有反抗的事发生,他……他就屠村……”

说完这段话后,王阿宝抱头痛哭起来。

听见“屠村”二字,祝永皊左手握拳,继而怒捶在地上:“岂有此理!简直灭绝人性!”

徐燎相对祝永皊较为冷静,细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想杀我。”王阿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小人的浑家被这群强盗看上,抓去献给了孙列。小人气不过,找他们理论,结果给关押起来,又是一顿好打,差点死在他们手里。还好夜里守卫疏忽,才让小人逃了出来,遇见两位义士。”

祝永皊沉吟片刻,道:“这一路上听说梁山这次联合大小四十多个山寨的兵力,连五匪都编入麾下,原本以为只是江湖传言,不足为信,谁知竟在嵩山山脚的村子,发现了孙列的行踪,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徐燎点了点头,又问王阿宝道:“你可知道,孙列在周家村里囤聚了多少人马?”

“人倒是不多,大约有两三百人,说什么是夜行者的先锋部队,各个身怀绝技。”王阿宝回忆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畏怯的表情,“其中有个家伙,身长一丈,肌肉发达,简直像个怪物。村里十多个青年去刺杀孙列时,就是被这个家伙阻止的。小人当时还目睹了整个过程,那家伙杀人,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这人是擎天柱?任原。”祝永皊双眉敛起,怒上心头。

“任原?”徐燎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祝永皊点头道:“这厮在泰安州东岳庙摆过擂台,两年间未遇敌手,号称‘相扑世间无对手,争跤天下我为魁’,非常狂妄。据说有一次孙列路过东岳庙,上台只一回合,就把任原打倒在地。往后这擎天柱便一直追随孙列,成了他麾下八部鬼帅之一。”

“孙列竟然这么强?那八部鬼帅又是什么?”徐燎有好多问题想问。

“说来也怪,这个孙列的真实身份,江湖中也没几个人知道。好像是在政和三年的时候,东京城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这人武艺高绝,一出手便震动武林。孙列崛起之后,招揽了八位顶尖高手,号称‘八部鬼帅’,而自己则号‘阎帝’,自诩乃掌人之生死者,是以江湖中人曰‘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一时风头无二。”祝永皊轻轻叹了一声,又道,“其手下武艺之强,若单论个人能力的话,恐怕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中,能战胜八部鬼帅的,也是寥寥无几。”

徐燎当然明白祝永皊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就算他们二人处于巅峰状态,两个人打两百个也是毫无胜算。更何况,孙列本人与八部鬼帅全在那个村子里。不做准备就贸然前往,等同于送死。

王阿宝不傻,他听完后,也默然不语。虽然妻子还未逃出孙列的魔爪,可眼睁睁地看着两位义士为自己去送死,这种话,就算是一介村夫的王阿宝也说不出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噙着泪道:“两位义士,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只不过要报答两位的恩德,也只有等来生了,我这条贱命不值钱,去和他们拼了,死了也无所谓。但没有理由连累两位义士,这场仗有败无胜,去了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燎伸出的手掌打断了。

“你休要多言,这事我们管定了。”徐燎转过头去看祝永皊,询问道,“道长意下如何?”

祝永皊大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为了拯救黎民百姓,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更何况孙列这样的恶贼,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贫道也咽不下这口气。”

王阿宝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这两个人,明明刚刚才认识自己,明明连自己说的话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这样毅然赴死?

胸口一酸,眼泪流下来了。王阿宝尽量低下头,不让他们瞧见,同时他跪下,冲着徐燎和祝永皊三叩首。额头触及泥土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他本以为这种“侠士”,只存在于说书人的口中。

何谓侠?其言必行,其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

徐燎忙扶起跪拜在地的王阿宝,温言说道:“答应帮你,并不是说我们要去送死。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定会把你的妻子救出来。”

王阿宝抹去脸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今天的晚餐是炊饼和稀粥。

孙沁文驾轻就熟地拿起一个炊饼,从中间掰成两半,递给唐霄。唐霄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孙沁文冷哼一声,塞进了自己嘴里,咀嚼了几口咽下,又端起一碗稀粥呼噜呼噜喝起来。他吃完后,一抹嘴,道:“我的唐兄弟,从你师妹走之后,你就没说过一句话,没吃过一口东西,这样下去还没等她来杀你,你就先饿死了。”

除了孙沁文外,其余几位老板也不客气,拿起地上的炊饼就啃。平日里珍馐美馔都瞧不上一眼的巨富,如今却席地而坐,吃着发酸的炊饼,这画面令人不胜唏嘘。

“我不饿,你们吃吧。”唐霄还是低着头。

“你是喜欢她吧?”孙沁文喝着粥,坏笑道,“别装,我能看出来。”

唐霄的脸微微涨红,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兀自坐在那儿不说话。

“还骗了她,是吧?”粥喝完了,孙沁文把最后一小块炊饼丢进嘴里,边嚼边道。

“有完没完?”唐霄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口气显得很不耐烦,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憋不住问道,“你从哪里瞧出来我骗过她?”

孙沁文依依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块炊饼,接着摸了摸自己日渐干瘪的肚子,叹了口气,哀伤道:“我瘦成这样,若是这样回去,小雀见了又要替我伤心难过啦!”

“你个死胖子!”唐霄见他卖关子,作势便要打。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孙沁文忙抱头告饶。

唐霄高声道:“快说!”

孙沁文用那双又白又胖的手整了整衣襟,轻咳一声,才道:“我小财神什么人物?三条腿的蛤蟆我没见过,两条腿的女人可见多啦!你去打听打听,整个东京城,哪家青楼的红牌和我不熟?就刚才你师妹走进来那股劲,我一瞧就明白啦,她哪里是要杀你,明明是在怨你呢!上回我去怡红院找郑爱月,却撞上了老相好李娇娇,你可没见那时李娇娇的表情,和你师妹一模一样,心里怨我来怡红院找别人呢!那你猜猜,李娇娇是想杀我呢?还是爱我呢?”

“你怎么拿烟花女和我师妹比?”唐霄面色沉下来,有些不快。

“烟花女怎么了?归根结底都是女人,是女人就恨男人骗她,要知道,女人的心眼比针眼还小呢。不过不用怕,兄弟我教你一招。得罪了女人,认错准没错!我就立刻给李娇娇认错了,说我只疼她一个,以后只听她唱的曲儿,别人唱,我就把耳朵捂起来,坚决不听。女人嘛,哄个两天就好啦!”孙沁文说到此处,忽然嘿嘿笑了两声,低声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那个’过?”

“哪个?”唐霄不明就里。

“花花太岁,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男女之间,还能哪个?”说完,孙沁文拍了两下手,笑着道,“就是这个。”

唐霄豁然大悟,又羞又急地骂道:“死胖子,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她可是我师妹,我怎么可以……唉!和你没法讲。”

“兄弟,我理解你,换我也为难啊。你这师妹长得真俊啊!肤色是黑了点,不过黑里俏,蛮有味道的!杨姑娘也不错,白白净净,容貌清秀,医术无双,救了你好几次性命。关键为了嫁给你,从成都追到了东京。”孙沁文双眼直直地看着祠堂的木梁,想象自己是唐霄,踌躇道,“两个都好,真的太为难了!”

“你再不闭嘴,我就杀了你。”

唐霄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之后,孙沁文就不说话了。

其实,唐霄生气并不是因为孙沁文的胡言乱语,正相反,而是大致的情况,都给这家伙猜中了。自己当时离开师门时,确实骗了师妹晏贞姑,说要去迎娶杨采苓。但其实这也不算谎言,他和杨采苓的父辈虽然指腹为婚,但两个人并没有行婚姻之实。在大婚前夜,骑马逃出四川,这种事恐怕也只有他唐霄能做出来。

拒绝和杨采苓结婚,是不是因为师妹晏贞姑的关系呢?

这个问题,唐霄一时也无法回答上来。他对这个师妹的感觉,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有一次,两人对练追魂链时,晏贞姑出手太过迅疾,失手伤了唐霄的大腿,登时血流如注。晏贞姑吓得哭出来,可唐霄却不以为然。晏贞姑为他疗伤,唐霄突然握住她的手,喊了一声:“师妹。”晏贞姑也低低回了一声:“师哥。”俏脸飞红。

这件事,唐霄一直记在心中。每次想起,心底便是一片柔情。

拜入晏孝广门下后,唐霄与晏贞姑几乎每日都在一起研习暗器手法,切磋武艺,在一起谈天说地,倾吐内心的声音。可以说,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韶光。虽然和杨采苓是青梅竹马,自小相识,但晏贞姑却是真正陪他成长的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该来的还是会来。

唐霄还记得,他出师下山那天的情景。晏贞姑红着眼问他几时再回来,后半句话她没敢说下去,她只想知道答案。唐霄绷紧着脸,低声说道:“师妹,我要回去成亲了。从前,我没和你说过这件事。我有个未过门的妻子。”他眼睁睁看着晏贞姑原本闪烁的双眼,渐渐暗淡下去,眼泪悄然滑过她的脸颊。

雁来人远暗销魂,人生无非就是这样吧?

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唐霄的回忆也就此中止。他抬头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喽啰,大声道:“唐霄,孙列大人要见你。”

唐霄眼睑微微**。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

那喽啰说完后,又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唐霄走了出去。由于爆炸所造成的伤势以及余五娘毒药的毒性尚未散去,唐霄的身体依然虚弱,正常的行走亦是吃力。走了大约一盏茶工夫,他们来到一栋大屋的正堂门前。正门前亦有两名身披盔甲的守卫,一人一边推开大门,他们三人才得以进入屋内。

屋子左右各站了九个披甲戴盔的军士,正中央有一张巨型太师椅,椅子两边亦有四人。左边是余五娘和阿里奇,右边是晏贞姑和一个赤着上身、一副相扑手打扮的巨汉。而太师椅上坐着的,正是夜行者军团的首领——阎帝?孙列!

孙列的身形非常魁伟,胸膛厚实,肩上突起的斜方肌异常发达,隔着袍子都能看见。他穿着绣有火焰纹饰的黑色宽袍,抄手在胸前,手腕以上的部位交叉入宽袖中,双脚则是盘腿坐在椅上。最令唐霄感到奇怪的是孙列的脸。他的左脸**在外,右脸藏在半张金铸阎王面具之后,左脸粗眉虎目,器宇不凡,右脸则狞恶凶横,虎视眈眈。

“你就是兵诛城的少主,唐非君的儿子?”孙列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十分粗犷。说话时,双目不住地上下扫视唐霄,眼神显得极为轻蔑。

唐霄胸膛一挺,口气高慢道:“没错,我正是。你就是强盗头子孙列吧?你把我抓来这里,不知有何贵干?”

孙列却不以为意,兀自说道:“寡人听余五娘说,你在打斗的时候耍诈,杀死了我方两员爱将,是也不是?寡人听过你的名字,本以为你也是条汉子,没想到竟然诪张为幻,如此刁猾。若是真刀真枪地干,北堂尊和李甲技不如人,寡人无话可说,但用奸计得逞,哼,实在非好汉所为。唐非君这样的英雄,怎么就养了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确实,我唐霄当不起好汉之名。”唐霄冷笑一声,忽然拔高了声音,怒道,“难道像你这般做强盗、杀百姓,就是英雄好汉吗?”说完,他把视线投向了晏贞姑,适才这番话,似乎又是说给她听的。而晏贞姑却别过脸,没有去迎唐霄那灼热的目光。

孙列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道:“妇人之见!成就霸业之人,怎么会拘泥这种小事?浮尸百万、流血千里又如何?如今的朝廷,政以贿成,不流血不足以成就新的世道。你父亲若在世,一定会赞同我的看法。”

“听你的口气,似乎和家父是旧识?”唐霄疑惑道。

“没错,当年寡人在东京任八十万禁军教头时,与你的父亲有些往来。”说到此处,孙列顿了一顿,道,“不过别以为我认识唐非君,就一定会饶了你。相反,我却要为唐非君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孝之子。”

“请别用‘旧识’二字来玷污我父亲的名誉。”唐霄怒视孙列,愤愤道,“我父亲若在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种涂炭人间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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