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行者(2/2)
“杀我?”孙列冷笑一声,紧接着缓缓起身,走到唐霄眼前,但双手依旧交叉着抄在宽袖之内。他凑近唐霄的脸,仔细端详般看着他,“现在的你,办得到吗?”
孙列便猛起一脚,直接蹬踏在唐霄的胸膛。这一记蹬踢速度极快,别说唐霄此时有伤在身,便是在巅峰状态,也断无避开这一脚的可能!
中招之后,唐霄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后飞冲而去,生生撞裂了那扇大门!
孙列起脚速度之快,唐霄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
“兔崽子!”骂完一句后,孙列转过头,把眼神投视向晏贞姑所站立的地方。
晏贞姑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记重腿对唐霄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进一步摧毁了他本已衰弱的身躯。还未倒地的时候,他再次昏迷过去。
“拖下去,继续关押起来。”施令完毕,孙列又重回太师椅上。
他方坐定,余五娘便把整个人依在孙列的肩上,娇嗔道:“大人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不过是个杂毛罢了,随便找个借口,杀了便是。”
晏贞姑上前一步,禀道:“依属下愚见,目前唐霄杀不得。如今我们和水泊梁山结盟,正是借机扩展势力的好机会。如能得到宋江的帮助,定将如虎添翼。而宋江最想得到的人便是唐霄。唐非君留下的《唐门考工记》中记载的终极武器,也只有唐霄才能制造出来。”
余五娘冷哼一声,嘲讽道:“唐霄是你的老相好,当然不舍得杀。怕就怕现在不杀,留下此子,将来必是后患。我可是亲眼见到北堂尊和李甲被他引到屋子里,出来就变成灰了,天晓得这小子还有什么妖术。”
“贱人,你若再敢污蔑我和唐霄的关系,我先割了你的舌头。”晏贞姑并没有说笑,食指和中指上夹着把无影飞刀,随时准备出手。
“你这没人要的腌臜货,老娘还怕你不成?看是你的无影飞刀先割了我的舌头,还是我的一品红先毒哑你这张脏嘴!”
这余五娘什么人物?自然不怕晏贞姑,左右伸出双手,撑开五指,她手中是挥发性极强的毒物,渐渐冒出赤红色烟熅,缭绕指间不散,随时准备与她放对。
“够了。你们自己人斗什么?”孙列一句话说得平淡,但言语中威严犹在,登时让两人收起了兵器毒药,垂手立回原处。
孙列对于八部鬼帅的震慑力,可见一斑。
“对了。”见她们不再争执,孙列才道,“任原,‘骸鬼’那边怎么说?”
那相扑手打扮的巨汉回道:“应该还在少室山上。”
“这家伙,总不让人省心。”孙列摇着头,又问道,“五娘,梁山泊可有消息?”
余五娘屈脊躬身道:“回大人,两日之后,杏花村的主事燕青会亲自将羽檄文书带来周家村,当面交给大人。相信梁山泊远征军的兵马,很快就会到达嵩山地界。”
“哈哈哈,好!很好!待四十多个山寨的部队集结,莫说区区少林寺,便是那八十万禁军固守的东京城,也不在话下。”孙列搓着双手,眼中迸发出贪婪的神色。
此时,周边四人齐声道:“贺喜大人即将成就千秋伟业!”
“千秋伟业?嘿嘿,待挑起梁山泊与朝廷的正面战争,夜行者便会趁着乱世崛起,届时何愁伟业不成?”孙列把目光投向远方,冷笑道,“当然,这都是之后的计划。寡人眼下想要的,是让那殿前都太尉高俅,死无葬身之地!”
嵩阳客栈中,陈广说完那句话后,他身边的四位武者也跃跃欲试起来。
屠镇海将祖传的铁片手套穿戴了起来,接着握紧双拳,双手对拳碰撞了几下;吴友直将长剑从腰间的剑鞘中抽出,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庞玄镜双手持背厚面阔的鬼头刀,猛地往地上一砸,石板顿时被砸出了一个缺口;东郭让双手同时挥舞着双戟,腕部异常灵活,同时变换了数个进攻架势。
眼下是五对一的局面,他们也不像要单打独斗的样子,但李师师仍是面无惧色。
“谁来送死?”
李师师皓腕抖动,从袖口滑出一柄状如刺针的蜂芒剑!
原本准备一拥而上的四人,骤然间被李师师的气势镇住了。这种难以言喻的气势,是他们这种混迹于江湖底层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可是陈广明白,这就是站在巅峰之人身上的气魄,是一种武者的帝王气!
——这个女人,不愧是大宋帝国最强的刺客!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不敢当先对李师师发起进攻。
“妈的,你们几个撮鸟,临阵婆婆妈妈,我先上!”
屠镇海宛若给自己打气般怒喝一声,挥舞着双拳朝李师师攻了过去。
套上铁甲的拳头来势猛烈,李师师往后退了三步,手中蜂芒剑飞速横挥出去。屠镇海拳头落空,剑锋蓦然出现在眼前,心中一惊,忙屈起双肘去挡这记横劈,谁知李师师中途变招,蜂芒剑在掌底犹如画出一条圆弧,剑尖竟向屠镇海颈后刺去!
只听一声惨呼,屠镇海后颈蹿起一丛鲜血,被蜂芒剑生生削去一块皮肉。
“臭娘们儿!”被激怒的屠镇海失去了理智,见李师师与他近在咫尺,右腿蹬踏借力,整个人向李师师撞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大开大合的武功,完全攻击不到灵巧的李师师,不如孤注一掷,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给予对手致命的一击。只要击中,便能一举成功。李师师虽然技艺高超,速度奇快,却也是女流之辈,力量方面无论如何都不是壮汉屠镇海的对手。
屠镇海蓦地向她冲撞而来,李师师也是一惊,这样猛烈的重击,以目前虚弱的身体,必定无法承受。千钧一发之际,蜂芒剑再次像有生命般在李师师的手掌中急转。屠镇海此时恼羞成怒,满眼皆是杀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蜂芒剑的变化!
站在远处的陈广忽然皱眉,想出声提醒,却已来不及了!
——这个蠢货……
蜂芒剑如针一般的剑身深深搠入了屠镇海的咽喉,而穿刺的力道并不是由李师师发出的,而是借用了屠镇海撞击时的力量。他企图用蛮力冲击李师师,殊不知李师师在瞬间以极其诡异的技法,将剑尖变换了角度,使得屠镇海自取灭亡。
他用自己最脆弱的咽喉,撞向了细如绣针的蜂芒剑尖!
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的行为了。
如针般的长剑刺破了皮肤,贯穿了屠镇海的脖颈,而他试图使出重击的力量也在刹那间消失。鲜血从屠镇海口中涌出,他双目直勾勾地看着李师师,仿佛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诡谲的剑法。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失去了活力,整个人“砰”的一声倒地。
李师师抽出长剑,抖去剑身上的血滴,冷道:“还有谁来送死?”
在一旁的张闲也看傻了。他没想到李师师竟然如此强大,弹指间就能干掉一个比本人强壮数倍的巨汉。而且对方并不是普通的喽啰,而是江湖上成名的好手。张继先则神态悠然地抖着腿独酌,完全没把刚才那场生死武斗放在心上。
“大家一起上,宰了这臭婊子,给屠兄报仇!”东郭让忙鼓舞士气道。
他因耳朵被李师师割去,怀恨在心,眼看杀死她的机会就在眼前,焉能就此错过?
“说得没错,咱们一起围攻,瞧她怎么破!难道这女魔头还有三头六臂不成?”庞玄镜大喝一声,挥舞手中的鬼头刀,大踏步朝李师师奔去。其余二人也各持兵器,紧随其后。
浓浓杀气向李师师逼来,她握紧蜂芒剑,往后急退。
——绝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剿的阵势!
除了张闲与张继先,饭厅内其余的客人早已奔逃离开,四周的桌椅板凳也被撞得七横八竖。店小二和掌柜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心里希望官府的人早些赶来,把这伙儿亡命之徒都给抓到牢里去。
首当其冲之人,正是庞玄镜。他的鬼头刀来势凶猛,对准李师师的脑袋,就是一记刚硬的斩击!
李师师急退时忽地站定脚步,微微侧身躲过鬼头刀的竖斩,皓腕转动,长长的锋芒剑倏地递出!庞玄镜一惊,没想到剑速如此迅捷,当他反应过来时,蜂芒剑的尖刃已迫在眉睫,只能低头闪躲。低头瞬间,发髻被剑刃刺中,登时乱发披肩,狼狈不堪!
庞玄镜再抬头时,脸上传来一阵火辣的感觉,原来正面被李师师一脚蹬中,鼻血喷射而出,整个人也向后连退数步。
于一招之内击退庞玄镜,李师师并没有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见同伴受伤,东郭让狂吼一声,右戟横斩李师师颈部!谁知她竟不闪不避,用蜂芒剑去挡。东郭让发力迅猛,但戟锋却被李师师的剑格用巧劲轻松架开,他的左戟还来不及跟上,导致中门大开!东郭让只见李师师左手一漾,两点闪闪金光向他袭来。因距离太近,东郭让还未及做出仰头躲避的动作,双眼就一阵剧痛,惊呼出声!
东郭让双目登时溅出鲜血来,他抛去双戟,用手捂着眼睛,发出疯兽般的低吼。他睁开眼,却发现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了。更骇人的是,在他左右眼球上,赫然插着一根金针。而这两根金针,正是适才李师师趁他不备,手指中弹出的两枚蜂舞针!
吴友直无暇顾及东郭让,无影剑的光芒已经笼罩李师师全身。
李师师回刺了一剑,被他用力架开。趁着吴友直忙于应付蜂芒剑,疏于防范之际,李师师整个人凌空跃起,右腿如鞭子般扫中吴友直的颈椎。这记借力打力,踢得吴友直眼冒金星,差点扑倒在地。庞玄镜用袖口抹去了脸上的鲜血,蓦地舞起鬼头刀,朝李师师的背脊狂乱挥斩而下。李师师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点,庞玄镜以为她又要射蜂舞针,忙收起刀势,用鬼头刀的宽侧去挡!却发现李师师手中空无一物,才知中了计,怒气更盛!
——把我们几个当白痴耍吗?
吴友直缓过神后,长剑又向李师师刺来,只是她身形飘忽不定,连刺数下,连衣袂都不曾触到。庞玄镜举刀再攻李师师身后,却又见她左手一点,忙侧扑躲避,发现又着了道!心中暗暗道:“莫非这女魔头暗器已用尽?”于是大了胆子,挥动沉重的鬼头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向李师师的腰间挥去!
李师师瞥了一眼,双腿蹬地,高高跃起,在鬼头刀锋刃擦着她鞋底扫过的同时,左手倏然扬起!庞玄镜只道她黔驴技穷,不再畏惧,也不躲闪。谁知这次却是实招,三根蜂舞针裹挟着劲力,“啵啵啵”三声没入庞玄镜的喉间。
庞玄镜五指一松,沉重的鬼头刀落在地上,砸爆了一块铺地的石板。
但他放下屠刀的目的,并不是因为力竭而亡,他尚有一口气在,正想要和李师师同归于尽,用自己的死,去换这女魔头的命。
庞玄镜怒吼着冲向李师师,他双手已无兵器,像一头不要命的野兽般直撞过去。明明咽喉已中了三根蜂舞针,却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攻向对手。李师师手腕一转,将蜂芒剑尖对准庞玄镜的心脏。可他却毫不避讳,甚至冲击的力道更甚!
蜂芒剑刺入庞玄镜的心脏时,李师师的五指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时产生的颤动。
可下一个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PAGE10-->庞玄镜双手蓦地抓住李师师握剑的手腕,并往自己的方向猛扯!这样一来,蜂芒剑就会刺得更深,被他死命一扯,蜂芒剑尖便破背而出,长剑贯体,鲜血如喷泉般从他背脊激射出来!
“快动手!”庞玄镜用他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一句话!
原来,他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封锁住李师师的蜂芒剑与行动能力,这样,面对左手空无一物的李师师,吴友直就能从任意角度发起进攻。即便她再使用蜂舞针,吴友直也能仔细观察,然后进行闪避!更何况,李师师的左袖中已没了多余的蜂舞针。
吴友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手中无影剑直刺李师师的胸膛,剑势如虹!
李师师右手被庞玄镜“封锁”,左手没有兵器,吴友直与庞玄镜已完成前后夹击之势,形势极度危急!但在李师师秀雅绝俗的脸上,却毫无惊慌之色,双目紧紧盯着吴友直的剑尖,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
观战的陈广还是扛着长枪,嬉笑着坐在长椅上,没有出手的打算。张闲双手紧紧抓扯住衣摆,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一旁的张继先暂时放下了酒杯,从桌上筷筒里取出一支竹筷,在手中折成两截,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她为何如此冷静?难道还有后手?
吴友直的剑尖离李师师胸口仅有五寸的距离时,李师师左手伸向右手的剑柄,庞玄镜以为李师师想要双手拔出蜂芒剑,更用力箍住她的右腕,谁知李师师并没有这个打算,而是从蜂芒剑的剑柄后方,再次抽出了另一柄更细更短的长剑!
蜂芒剑中,竟然还藏着另一柄剑!
此时,李师师右手的蜂芒剑猛地旋转起来,利刃绞心,使得庞玄镜高声惨呼,瞬时没了性命。
从剑柄中拔出的小一号蜂芒剑,被她称之为蜂稚剑!
原来,蜂芒剑中有剑,是一柄子母剑,同时拥有两个剑鞘。外层剑鞘也是剑,名曰“蜂芒”。而蜂芒剑的剑身同时又是蜂稚剑的剑鞘。
抽出蜂稚剑后,李师师快速左挥,格开无影剑的刺击,顿时金属交鸣声震耳!紧接着又蓄力猛地向右横斩,距离太近,使得吴友直来不及躲避,咽喉被蜂稚剑刃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在李师师的俏脸上,宛如罗刹女再世!
瞬息之间,局势发生逆转,出乎在场众人的意料。
然而这一切,均在李师师的掌控之中。
李师师面色如罩冰霜。她抽出蜂芒剑后,一脚将庞玄镜的尸身踢开。她双手各持一柄长剑,蜂芒剑与蜂稚剑同时往两边一挥,数滴鲜血从她背后飞散出去,仿佛蜂后正振动红色的翅膀。
陈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东郭让还跪在地上,因为自己失去了双目而号哭;张闲松了一口气,但仍觉得陈广与方才那四人不同,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张继先把断成两截的竹筷放在桌上,再次拿起酒杯,仰头饮尽,接着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PAGE11-->过了一会儿,陈广又笑了起来。
——这就是仙音阁之首,大宋顶尖刺客的实力吧?
——真是令人期待!
“还有谁来送死?”
李师师冷眼瞧着陈广,沉声问道。
<!--PAGE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