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过 关(2/2)
对付唐徐二人的两头老虎,闻到火焰灼烧杂草的焦味,也顾不上猎杀他们,自顾自往山林中逃去。
“有这么厉害的武器,怎么不早拿出来!”惊魂初定,徐燎言语中似有些责备的意味。
放眼望去,南山关前的平原上,亡于虎口者众多,死伤枕藉。
见了这般惨状,唐霄也不由心生愧意。
实际上,唐霄安排的猛火油柜车队由柴叔负责指挥,应在放出猛虎时就已到位,可谁知却迟了这么久。不知是地形复杂,迷了路,还是搬运猛火油柜时耽误了时间。但不论如何,出现这样的问题,作为主帅的唐霄也难辞其咎。
“也罢!”徐燎举起虎翼刀,指向南山关,“攻下这座关隘,以慰弟兄们在天之灵!”
破了南山关的兽阵,联军上下士气大振,前赴后继地扑向南山关。因主将被擒,又受了兽阵的反噬,南山第一关的守军本已军心大乱,再遭联军这么冲击,顿时溃败千里。
不过半个时辰,南山兽关便宣告失守。
南山兽关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箭关,亦即南山第二关。
作为箭关的守将,小李广?花荣并不意外。以解氏兄弟的资质,本就不该位列天罡,地煞中强过他们的也有不少。况且这两个人上山打打猎还不错,真的带兵打仗,哪里是他们这种外行能干的?
花荣站在城墙上放眼眺望,眼前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弩楼。面对这样的防御,即便朝廷禁军来袭,又有何惧?花荣心想,就算对方有猛火油柜这样的火器,在射程上也差了许多。
“燕青呢?”花荣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转头问道。
他身边的随从上前一步,恭敬地道:“回将军,燕头领一大早就回了,说是莲台寺有要事,须回去商议。”
“这个当口,回莲台寺作甚?”自上梁山以来,花荣总是猜不透燕青的心思,“算了,这家伙在这儿,也是给我添乱。”
燕青性子浮滑,做事也不按常理,与花荣性情完全相背。勉强在一起共事,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折磨。所以燕青回了山寨,对花荣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关内,花荣用了晚膳,便准备休息。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一件接着一件。刚消停了几个月,又接到凤凰山联军攻打梁山泊的消息。原本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器,谁知却接连攻克了解水卫、南山兽关等障碍,一路走到这里。
想不到这栾廷玉还有点能耐……
花荣卸下盔甲,换了身中衣,仰面躺在**。
他刚想闭上眼睛,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靴声,紧接着是敲门的声音。
“将军!敌军攻来了!”
“什么?”花荣翻身坐起,“他们打算夜袭南山箭关?”他沉吟了一会儿,重新披上战衣,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的随从阿三。
花荣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从齿缝中挤出了一个字:“走。”
趁夜色攻打关隘,对联军来说并不占优,甚至可以说将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可对方还是来了,这又说明什么呢?花荣知道,就算把这些顾虑说给阿三听,他也听不明白。
到了关上,花荣极目望去,果然见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朝他们这边移来。
守关的喽啰见了这密匝匝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这一眼看去,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这么多人若是不要命起来,箭关恐怕也抵御不了。
眼见人影如黑云压城般越来越近,花荣也慌乱起来,朝身后众人发令道:“备战!让弩楼的弓弩手都准备起来!”
数百个弓弩手成群结队地埋伏在弩楼和见窗,张弓搭箭。
花荣吩咐随从取来弓箭,右手自箭袋抽出羽箭搭上,手臂绷紧,拉个满弓。他对准为首一人的头部,手指轻轻一送,那支羽箭如同飞电一般向前掠去!
羽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没入为首那人的额头!可能是箭镞撞击头部的力量太强,那人影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花荣身后的喽啰见状,轰然叫好。
可是,花荣却更担忧了。
为首那人虽中箭倒下,可行军的队伍却丝毫不乱。死者身边的人甚至瞧都不瞧他一眼,只顾向前进军。
这些家伙,难道都不要命吗?
黑夜中,这样的场面透着阵阵诡异,令花荣胆寒。
“发射!”
花荣下令的声音,响彻整个关隘。
下一个瞬间,成千上万支箭矢,顿时化作密密麻麻的黑点,疾风骤雨般朝关隘下的部队射去!
数不清的长箭将联军一个个射倒,过不多时,先锋部队已有三分之二的人倒下。每个倒下的人身上最少也钉着二三十支箭矢!这些守关的喽啰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冲锋方式,不停地发射箭矢,自己的手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漫天散射的箭雨没有目标,或者说一切活物都是它们的目标。死在关隘下的不只是人,还有马匹和骡子。半空中回**着马匹的嘶鸣,以及弓箭的破风声。
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花荣望着关外一批批倒下的联军,内心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没有惨叫声!
可一切都已太迟。
“停止放箭,停止放箭!”花荣转过身,冲着弩楼大喊。
可弩楼和箭窗的弓箭手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仍兀自射箭。直到传令兵把花荣的军令一个个传达到为止。
花荣命人取来一支羽箭,在箭镞上擦了猛火油,点燃。接着,他张弓搭箭,朝关外的部队射去。火箭刺入一人的胸膛,开始燃烧起来。火势极猛,瞬间连成了一片,几乎四分之一的军队都在燃烧。
“都……都是稻草人……”副将们纷纷咋舌。
“我们还剩多少箭?”花荣苍白的脸上都是冷汗,他知道对手想要做什么——用稻草人来消耗箭关的箭矢,消除箭关在射程上的优势。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副将才点清箭矢的存量。不出花荣所料,单单刚才那阵箭雨,就消耗掉四分之三的箭矢存量。如果再来一波,他们必定耗尽所有。届时面对敌军的云梯和冲车,他们将一筹莫展。
“他妈的,早知道唐霄诡计多端,没想到这般奸诈!真是……”
还未等这个姓赵的副将把话说完,花荣就转身重重抽了他一记耳刮子。
那副将双手捂着隆起的脸颊,不明所以地看着盛怒的花荣。
“传令下去,将羽箭一分为二,一支改两支。”花荣冷着脸道,“下一次放亮招子,不要再对着稻草人射箭了!”
“可是,长箭改为短箭,在射程上要比此前近了不少。”
负责监造兵器的小头目出言提醒道。
“那就等敌人走近了再射!”花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
第一波稻草人进攻结束之后,又过了半个时辰,联军再次发起第二波进攻。
和上次一样,依旧是用马匹驮着稻草人向关隘行军。这回南山关的守军变得聪明了,就看着稻草人军队进行,也不射箭。
“故弄玄虚,愚蠢之极!”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回?真是可笑!”
“哈哈,恐怕他们也只有干草了!”
守军见又是稻草人,一阵哄笑,七嘴八舌地数落起联军来。
先头部队距离关隘大约三十丈左右之时,守军纷纷朝那稻草人射出燃火的短箭。那些稻草人触火便燃,不一会儿就成燎原之势。
熊熊烈火焚烧稻草的时候,也升腾起一团团黑色浓烟。
花荣见这浓烟的形态,心头又是一震,立刻喊来副将商议。
“烈火焚烧干草,应该冒白烟才是,为何这些稻草人冒的却是黑烟?”
“大概是干草里混合了油脂的缘故。”有人回道。
“干草里何以要混合油脂?”花荣低头喃喃了几句,始终不得要领。
但过了一会儿,他便明白敌军的用意了。
浓烈的黑烟遮天蔽日,别说在城墙上望不到远处,连较高的弩楼上也只能看见外面的层层黑雾。
看不见,就不知对方何时进攻!
弩楼上的弓箭手乱成一团,喧嚣起来。就在此时,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撞上一栋弩楼。这些个弩楼都是木材搭建,被岩石击中,哪有不垮的道理?只听咔啦一声,一根承重的粗木从中断开,弩楼应声倒塌,不少弓箭手纷纷坠下关去。
随后,又有三四块巨石被抛上关墙,弩楼纷纷坍毁,损失惨重。
原来联军第二次进攻时,在稻草人中混入了不少松叶。松叶中可燃油脂较多,起的是黑烟,更易遮蔽视线。当弩楼视线被烟雾阻断,联军立刻派出投石机,进行投掷,砸毁箭关的防御装置。
巨石投掷完毕,守军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见投石机再次启动,又是一波投掷!
只不过这次投射的,不是石头,而是人!
唐霄领着徐燎、玄武、刘唐、白胜、陈广、阿飞以及各路山寨的顶尖好手,靠投石机跃上城墙,与关隘的守军展开肉搏。这些人个个身手了得,普通喽啰哪里是对手,尤其是唐霄、徐燎、玄武三人,如虎入羊群,所到之处均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至于关外,联军大部队推着冲车,接连不断地冲撞关门。弓弩手见状,纷纷向下射箭,奈何改良之后,长箭变短箭,威力大不如前。即便被射中,也不过是皮肉伤,不会造成像长箭一样的贯穿伤。
花荣眼看箭关快要陷落,急忙一人一骑,向南山第三关逃去。临走之前下令,其余人死守箭关,战到最后一人。
众人听了军令,俱感到心灰意冷,知道一味抵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于是纷纷倒戈相向。投降后的喽啰丢下兵器,打开关门,将联军放入。
顿时箭关内外,一片欢腾。
“花荣呢?他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唐霄甫一进关,就向一位投降的副将问道。
副将开始支支吾吾,心想至少不能出卖头领,也算尽最后的道义。但他经不住唐霄的盘问,觉得实在瞒不过,便向唐霄说了实话。
唐霄立刻点了四个骑兵,牵了马出关追击!
追了一里路,唐霄忽然发现有匹白马毙命在路边,应该就是花荣的坐骑。这马也许是被花荣催赶得太急,心力交瘁而亡。
唐霄环顾四周,发现前方是一条泥泞的小路,小路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这条路十分狭窄,两边是高耸的山壁,唐霄向身后四人打了手势,示意花荣很可能匿身于此。他们一行五人在狭窄的山路中蹑足而行,走了一会儿,发现脚印渐渐由深变浅,直至消失不见。
<!--PAGE10-->“会不会沿着山壁爬走了?”其中一个体型壮硕的喽啰抬头望了一眼,“你瞧,峭壁上还有几棵大树呢!这样的话……”
他话音未落,一支长箭便直直射入他的头顶!
下一刻,他就重重跌在地上,双眼圆睁,仿佛不相信自己会就此死去。
“有埋伏!有埋伏!有……”
另一个喽啰慌了神,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可当他想喊第三声的时候,长箭又准确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声带。又倒下一个。
唐霄这时才反应过来,此时他惊怒交集,却已无济于事。
像这种中间一条窄路,两边皆是峭壁的“一线天”地形,不正是花荣这种善狙刺之人梦寐以求的吗?他等于带着手下,逐步走进了这个猎场。
而他们就是猎物。
“大家快找掩体,快!”唐霄正说话间,身后传来一股针刺般的感觉,他身形往侧面一闪,果然一支长箭擦身而过,钉在他之前所站之地!
“头领,这……”
他身前的喽啰就没那么好运了,刚想让唐霄躲进他找到的岩石后面,却被花荣一箭刺中右眼,箭镞从脑后钻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唐霄矮着身子躲到岩石后方,再去找另一个喽啰,发现他的左手手腕被花荣用箭钉在一块山壁上,正全力挣扎。手腕处的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染红了身后的石壁。
“唐霄,你要他死,还是要他活?”远处传来花荣的声音,但山谷中回声较大,辨不清方位,“如果要他活,你就出来,否则我慢慢折磨死他!”
“头领,千万不要啊!”那喽啰也颇有血性,右手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替我报仇!杀光梁山贼寇!”说完,便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可匕首的刀刃还未触到皮肤,就被一支长箭打飞!
“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花荣又道。
喽啰骂了几句,右手又往身后去取兵器,哪知花荣又是一箭射来,将他右手也钉在了石壁上,动弹不得!
唐霄掩身之处正好能瞧见喽啰的眼睛,那喽啰眼眶中满是泪水。他瞧着唐霄,仍是摇了摇头,口中道:“头领,杀了我!”
他话刚说完,又飞来一箭,钉在他的右膝之上!
喽啰吃痛大喊,泪水随着脸颊流淌下来。
悲伤与愤怒的情绪,如潮水般向唐霄袭来。他紧咬下唇,不知该如何抉择。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嗖的一声,长箭朝喽啰的左膝射去!
可是这一次,箭镞却没有射入目标,而是斜斜插入了喽啰脚边的泥地中!
唐霄在箭矢发射的瞬间,也投掷出两枚飞刀!
一枚打歪箭矢,一枚,则送入了喽啰的咽喉。
他出刀的速度极快,希望那喽啰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可他的心底,仍生起强烈的悔恨和愧疚的情绪,这四人被如此狙杀,都是他的错。
<!--PAGE11-->“果然心狠手辣,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远处飘来花荣略带惊愕的声音。
唐霄的背项渗出冷汗来,之前高昂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他想起先前在荒寺设下陷阱,狙杀李应一伙的往事。时过境迁,而今他变成了当时的李应,而花荣则成了当时的自己。
这个杀局,唐霄不知该如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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