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等等我(1/2)
夜静更阑,一道黑影利落地越过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在庄院中。起夜的仆人从茅房回来,撞见这不速之客,吓得倒吸口凉气,张口却来不及喊出声,剑锋过喉,只余声支吾,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热血泊泊而出。
黑影不曾看地上尸体一眼,挽剑转身,信步向内走去。
叶芽侧躺在地上,身上受了些刑,疼痛令她难以入睡。她脑中混沌,零零碎碎的影像不断交织。将睡又醒之间,仿佛她还躺在那贫民区里的破炕上。少年在炕边担忧地唤她,她闻见药汤的臭味,闭着眼眉头已经皱得老紧,少年稚气未褪的声音又是哄骗又是吓唬,一定要她起来把那药喝了。
“听话,喝了给你糖吃……你再不喝,我就要让大夫来给你扎针了……”
可是她几次睁眼,昏暗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哥……”涩滞的喉间发出个单音,在空寂的房屋里,又**回了她耳中。
门被打开时,泄进来一片月光。背光里走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叶芽睁了睁眼,待近了,她才看见那人手中还提着把剑。剑身血未沥净,泛着冷冷的银泽。
终于察觉到什么,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着身子。不一会儿,便抵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之后,她反而镇定了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女孩原本脆生生的嗓音因为久不进水而变得有些沙哑,一双明眸害怕又无助地紧盯着眼前索命的人。
黑衣人一声不响,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只是那脚步里似有踟蹰,走得很慢。
“啪”,一块牌子从黑衣人身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她一瞥见那牌子,惊疑不定道:“你是安王府的人?”
那人已经到了她面前,淡扫了眼自己掉下的腰牌,只沉声说:“叶芽小姐,对不住了。”
叶芽起先一愣,跟着惨然笑了出来。她在安王府住了两年多,怎么会听不出来面前人的声音?她落到此处亦有些时日,那些人是什么目的,她早已了然于心。一句话,这个心思聪敏的女孩便什么都明白了。
“是王爷的意思吗?”她眼中蕴起了水光,哑声说,“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我哥才能周全?”
肖扬这次没有回答她,缓缓抬起了剑。
她绝望地闭了眼,静等那剑锋到来……耳边忽地响起尖锐的兵器碰撞声,叶芽蓦地睁眼,那剑锋却没有割过她的喉颈——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另一个人,挡下了肖扬的剑。
不是蒋裕是谁?
两人当下过了几招,外头便传来一阵**,呼喝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前院里骤然火光大亮,肖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只听着那些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这边逼近。他索性拽了蒋裕,在护院家丁鱼贯而入之前,越出了窗户。
肖扬出了阁楼,正要向左拐弯,手臂突然被拽住!蒋裕急吼吼地说:“那边出不去了,往这边。”
阴云不知什么时候遮蔽了月,黑漆漆的巷子里,肖扬摘了面巾,冷冷地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蒋裕倒是寻常装束,一看便是无备而来的,没好气地说:“只许你来,不许我来?”扭头看了看庄子方向,那边什么声音也无,只火光照亮了庄子上方的夜空。
肖扬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蒋裕跟上去,嬉笑着走在他旁边,“想不到,安王府第一的暗杀高手,也有手下留情的时候。”
“你这么一搅和,回头我们都很难向王爷交代。”肖扬说着,脑中却溯回先前的情形——其实当时情况虽紧,临时一剑结果了人再离开,他也未必办不到。
晨早京卫府的人上门时,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别处,他们什么也没有搜寻到。
张祈之将消息带来时,纪伶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却也没辙,和着叹息说了句“辛苦二殿下了”,脸上不免露出担忧之色。张祈之看在眼里,还是那副样子——你开口的事,我必定尽人事,其他的,我并不关心。
叶芽再次见到了裴醒凤。她仿似还未从前一夜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在裴醒凤伸手去摸她前额的时候瑟缩了一下,而后,她慢慢抬起头,一双空洞洞的眼睛对上了裴醒凤似是嘲讽又似悲悯的神情。
“你看,你为了维护他这般受苦,他又是如何对你的?无论你们曾经感情多么好,始终现在是你威胁到了他。”裴醒凤冷漠一笑,“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
叶芽只是抱紧了自己,低回头去,不再理她。
裴醒凤也不介意,她今日耐心出奇的好,柔声问道:“你可是还要继续坚持?”
叶芽静了半晌,直到裴醒凤转身预备离开时,忽然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裴醒凤收住脚步,嘴边绽开三分笑——什么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俯身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女孩,面容亲和却无甚温度,说:“我就知道,你是识时务的孩子。”
夏日雷雨总是来得突然。傍晚时还彩霞满天,入夜后那沉闷的雷声便没停过,雨水“哗哗”冲刷着楼阁瓦舍。
张止潇才合上案牍,案上灯火被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熄。管事便在这时进来了,他神色匆忙,说:“殿下,内廷的黄公公来传圣谕,人已经在前厅了。”
张止潇眉间疑惑,昭帝自回宫后很是重视作息,每晚都歇得很早,这时候算得上晚了,还下着雨,会来传什么口谕?来不及想多,他整衣起身,便信步往前厅去。
黄启领着两个小太监立在厅中等候。见了他,黄启先行了礼,起身时神色却有些复杂,说:“殿下,陛下请您进宫。”
马车在风雨声中一路驶进宫门。乍一下车风雨扑面,即便有人撑着伞,到丹樨下时,张止潇身上依然被打湿了一片。
他上了阶,那里却等着个人。
安王见了他,说:“先听我说几句,再过去。”
张止潇望了望清和殿方向,心中疑虑更甚,依然点点头,“皇叔请讲。”
“今夜宗正府的人都在,你的命运如何,便看你过不过得了这一关了。”安王凝视着仍不明状况的他,将手搭于他肩上,带着点压迫的力道,“答应我,无论进去后遇到什么,你都要守住自己。”
张止潇微微蹙眉:“皇叔究竟想说什么?”
张折信静默须臾,轻声对他说:“叶芽可能在他们手中。”
张止潇眸色一变,转瞬即沉定下去。他面无表情,转身便要走进廊道中。张折信在他身后用仅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要忘了南郡那三百多条人命。”张止潇迈步时一顿,张折信接道:“是你选择了牺牲他们,你不能让他们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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