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归旧宗少年承祖嗣 复家业凌风出昆仑(三)(2/2)
云石度叹道:“公子说得是。”心道:“此子不愧云家后人,心高志大!此子外和内刚,有老王爷之长,而无老王爷之短,可谓云家中兴之主。”
柏开章等亦佩服不已。唐铠锋笑道:“本想凭唐门面子为凌风向蜀帝讨些封赏,看来凌风却不会要。”
柏开章笑道:“这郭荣登基后,只怕早晚起兵打至蜀国,要它封赏何用?”
唐铠锋笑道:“那可得好好周旋一番。”
又说笑一阵,酒已喝足,众人趁醉意各自安歇。
次日众人续向东行。一路无话,众人晓行夜宿,翻山越岭,跨沟逾河,经格尔木、都兰、茶卡、青海湖,待到达兰州,方算是踏上中土。计算日子,足足走了半年有余,早又是四月季春草长莺飞之时。众人唏嘘叹息,不胜隔世为人之感。
当下众人在兰州略加休整。唐铠锋因离家日久,不免思念,便告辞南下回蜀,因念到云凌风身旁人手短少,将来接位时不免势单力孤,便将唐三留下相助,唐三自是乐意。
送走唐铠锋后,云凌风便在客店与众人商量至邯郸接位并召集武林大会之事。
柏开章道:“公子此番接位,花费必不在小数。光翻修旧宅、招待宾客即需一笔巨款吧?此乃眼下急务,公子应尽早为之设法。”
唐三慨然道:“唐门虽非富可敌国,想来十万八万银子却拿得出,回头给三叔写封家信,请他跟掌门和长老说说。”
屠山道:“俺虽小门小户,也愿认五万两,凌风莫嫌少就是。”
任明宣笑道:“小生却无资财,只游历数载,得了些古董玩物及真迹字画,倒是颇值几文,便派下人从家中取来。”
云凌风道:“多感三弟与二位兄长厚意,只小弟家事,岂可徒糜他人财物?再不可受。”
正推让时,云石度笑道:“甭客气来客气去了。钱不必发愁,当年云家各处田庄地产钱庄之类,资财不少,虽大部被他人侵占或被官府收去,亦有部分遗下,我一直托人经管营运,已增殖不少。此番用钱,盘他几个庄子,五六十万银子却拿得出。到接位大典那天,保证各处安排得妥妥贴贴、风风光光、滴水不漏。待不够使时,公子再向各位求助不迟。”
云凌风听了放下心来。几人洗沐后便相携在兰州城游了一天,吃些时鲜瓜果,坐坐茶馆,听听大书,将沿途疲累消尽。到晚间,吃了晚饭,闲谈一阵,便各在房中歇下。
至夜半时,云凌风忽心有所触,登时醒了。细听之下,便觉房脊上有人,却又未感到杀气,心知此人非是刺客,八成是梁上君子。刚回中土便遇贼,云凌风不觉好笑,当下亦不言声,静观其变。
过了片刻,觉那人落在窗前,将窗一点一点推开来,接着一块小石子投了进来。云凌风暗笑道:“此之谓投石问路了。”
却见那贼极为小心,足足过了一顿饭工夫,才越窗进屋。云凌风运夜眼相看,见此人身法不快,却半点声息也无,如同被风吹进来相仿。云凌风心下佩服,心道此人可不是普通小贼,只这份轻功便罕见罕闻,最难得的是绝无声响发出。
见那贼进屋后,先在窗台之下隐住,显然甚是忌惮云凌风。云凌风装作睡着,口中发出鼾声。那贼见状放下心来,在地上一翻一转,到了床头,便将手向云凌风枕下之剑伸去。
云凌风初习剑时,凌飞宇命他睡觉时将剑放置枕下,以便随时拔剑迎击偷袭之敌。后剑道练成,如此做已非必要,但云凌风已习惯成自然,临睡时仍将剑置于枕下。此时见这贼来盗剑,心中大奇道:“要说钱财嘛,褡裢里还有马慧天赠的几百两金子。这柄剑只普通青钢剑而已,值不到十两银子。这贼莫非走了眼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那贼刚将手触到剑鞘,只觉从剑鞘上传来一股强劲力道,登时如被雷电击中,半身发麻,不由大叫一声,心知不妙,便要转身越窗而逃,不想真气却提不起来,身形便慢。
只听云凌风在后笑道:“尊驾何必去得如此匆忙?既来至此,便是在下客人,请坐叙话。”便披衣下地,取火摺点了蜡烛。
那贼心知无法脱身,便转过身来,以为云凌风故意说反话,接着便来整治自己,后见云凌风一脸诚挚,便笑道:“看来张老乌鸦当真说得不错,公子果然非同凡俗。在下确然是客,却是个不速之客,是个贼客,公子何必开门揖盗?好在公子未将在下当作刺客,不然在下怕已尸横于地了。”
烛光下云凌风见此人穿着黑色夜行衣,身量不高,单薄瘦削,长狐脸,绿豆眼闪闪生光,显得甚是精干。云凌风暗暗点头,笑道:“尊驾何必过谦?以尊驾如此身手而为此道,岂不大材小用?莫非盘缠短少?如不相嫌,在下虽非富家翁,倒可相助几文。”便拉过椅子,请那人坐下。
听云凌风之言,那人面上一红,坐下道:“多感公子雅量。在下此番却不为钱财,却被张知这臭乌鸦害苦了。”
云凌风笑道:“兄台识得张兄?”
那人未及答言,隔壁诸人听到动静,都赶了过来探看。别人倒罢了,那人一见柏开章,顿时跳将起来,道:“啊也!真正不巧,抓贼的却在此处!”
柏开章定睛一看,笑道:“原来是你!好个惯偷,屡教不改,一犯再犯,竟偷到这儿来了。”
原来此人姓全名守道,江南人氏,乃江湖有名人士,却是个贼中首领,盗中神圣,偷遍天下无敌手,江湖人称“偷神”,又称“全到手”。此人偷盗本事极高。其轻功不以迅疾见长,轻飘灵动却为天下第一,穿房过户绝难发觉。且偷盗手法匪夷所思,超凡入圣,百宝囊中器械之多,制作之巧,一般小贼望尘莫及。全守道游历南北二十有年,偷遍黑白两道,连官府重地、大内禁区亦去开过眼界,从未失过手。但此公偷盗却并非为钱财,实是酷嗜此道,便如酒鬼嗜酒,赌鬼嗜赌一般。他人越是将东西藏得严实,越是戒备森严,越是去偷。但过后往往将物事归还。那被偷的佩服之下,往往与之结成好友。唯十年前在洛阳,全守道与人打赌,将庞好古一尊数百斤重的商鼎偷将出来,还未等还回,便被当时在洛阳出公差的柏开章逮住,最后还是庞好古出面说情,才未治罪。从此全守道便甚是畏服柏开章,现柏开章虽已离朝,乍一见着仍是心虚。
柏开章问明首尾,笑道:“人都说你向来贼眼独具,货色点子看得极准,才百偷而无一失。这回为何走眼,却来盗公子之剑?莫非不知偷的是哪个?”
全守道摘下夜行帽,抹一把汗,道:“如何不知?嗨,甭提了!”说着揉揉手臂,接道:“此次我从马慧天那边来兰州,本想到炳灵寺逛逛,也是晦气,正遇张知这老乌鸦。”
屠山笑道:“见老乌鸦仅次于见鬼,老全可当真晦气。”
全守道道:“如何不是?我本想躲开他,他却揪住不放,道:‘旁人都说你是偷神,老子却不服气。现兰州城有个人,名风剑雄,乃剑圣弟子,若是能将他的佩剑偷来,老子就服了你龟儿子,并捎带磕三个响头。’我听过公子大名,心知这不是顽的,本不想来,却禁不住这乌鸦一再相激,便觉世上并无全某偷不到手之物,且能得张老乌鸦磕三个响头,乃人生一大快事。便与他击了掌,令他指明地方儿,白天来相了相,今晚就来了。唉,二十年英名算是付诸流水了。”说着不住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