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2/2）
艾力继续保持着缓慢的步调，但却不由得越来越紧张起来。
他的心跳变得更快，呼吸也变得更短而急促。
“怎么了？”海森堡似乎也察觉了什么。通过ARC系统采集的神经信号，海森堡掌握着艾力整个身体状况数据。他的心跳和呼吸变化的迹象引起了海森堡的注意。
艾力正注意着的那个声响越来越大，数秒后它的源头出现在了艾力的视野中。街角的岔路口出现了一辆载着两名乘客的越野摩托车，它转过头后朝着艾力这个方向全力加速冲来。
“你在搞什么鬼？”海森堡也不禁疑惑道。艾力的所有行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下，他可以确定艾力和这摩托车绝无联系。可它却偏偏在这时候出现，不免有些蹊跷。
海森堡也不多想，立即就启动ARC系统把艾力冻结在原地，但他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反应，飞速疾驰的摩托车已经冲到了艾力跟前。海森堡连忙控制艾力往一旁让了几步，摩托车轰鸣着掠过艾力。
就在海森堡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时候，摩托车后座的乘客忽然弯下腰伸出手，在掠过几步外的黛安时一把将手提箱抢了过去。
成功了！
艾力在心里大声欢呼。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佩吉，让黛安的手提箱被抢走才是他计划的真正的目的。
自从艾力知道海森堡能够共享他的眼睛和耳朵，他就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法瞒得过海森堡。因此他如果想要计划成功，就得利用连海森堡都不知道的信息布局。
艾力三天前联系佩吉的行为，只是他故意抛出的诱饵。他相信海森堡肯定能找出他和佩吉的关联，从而推断出他为海森堡准备的表面阴谋。在识破艾力想要借助佩吉的暗室截断电波后，海森堡就不会进一步去深思，为何艾力要在这个时间来到这个地点。
艾力住了十六个月，熟知这个区域的一切，包括附近有几个帮派，他们习惯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点，习惯在哪里布下眼线，在哪里动手。他当然很清楚，像他和黛安这样穿着光鲜的人出现，街上那些黑蛇帮的眼线就会立即通知同伙，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飞车抢劫。
艾力很清楚，黛安手上那个商务风格的手提箱会是黑蛇帮最喜欢的目标。只要让中转控制信号的手提箱远离自己，艾力就能重获自由。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海森堡恼怒地吼道，他显然也明白了艾力的双重诡计。
“给我追。”海森堡向黛安叫道。他自己也控制着艾力转身追去，可转眼越野摩托车就已经驶远，在前方路口一拐后消失不见。
失去身体控制权的艾力感觉到自己在使出全力向前飞奔，眼前的黛安竟也放下淑女风范，穿着高跟鞋向前狂奔。她甚至比艾力更快抵达路口，消失在转角。
海森堡边跑还咒骂着艾力：“你这个兔崽子，我饶不了……”
但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消失了。
随即艾力正全力奔跑的身体也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下。艾力有点猝不及防，差点失去平衡摔到地上。情急之下他干脆顺势就地一滚，卸去了前冲的力量停了下来。
艾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他只缓了几秒就立即掉转过头，向着摩托车的反方向再度开跑。他要远离那个中转信号的手提箱，越远越好。
再度全力狂奔下，艾力的身体很快被痛苦席卷，腿部突然剧烈运动而肌肉酸痛，伴随过度用力呼吸涌现出阵阵恶心，鼻喉被空气带走水分而干燥疼痛。但艾力无暇顾及这些，只是继续向前跑着，朝着大约一英里外的充电加油站奔去。他的通信器从上次报警未遂后就由黛安保管，他只能寄望于加油站里那如今为数不多的几台公用电话。
艾力跑出五六百米后，听到后方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好几声。
不会吧？难道那些家伙没走多远就停下了，还被黛安追上，发生了冲突？还是说其实海森堡早安排了其他人手跟在后边，这时才出动？
但艾力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有继续全力奔跑。只要在海森堡的人找到他前有几分钟的空隙，他也能简短地把来龙去脉给警察说清楚了。
多亏平时从不间断的身体训练，艾力只花了四分多钟就跑到了一英里外的小加油站。艾力花了几秒蹲下呕吐，然后又立即起身奔向墙角的公用电话。
艾力把手指伸向结实的不锈钢按键，按下了911的号码，不锈钢听筒里很快传来了AI的接待语音：“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和真人并无区别的温和女声，竟让艾力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终于能够摆脱他了。
艾力长舒一口气。自己的身体被海森堡擅自征用了那么久，总算在没有酿成大祸之前，能够摆脱他的控制。
艾力张开嘴想要说出一切，可他却发觉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了。
忽然间，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降临，艾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随后一串“橐橐”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艾力身后停下，那是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发出的声音。
艾力不受控制地挂上电话，颤抖着转过身。眼前出现的正是黛安，她的皱巴巴的衣服沾满泥土，金色的长发也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还染上了几抹红色。她的腹部有一小块区域有红色的**汩汩流出，似乎是被子弹穿透了。但黛安似乎并不在乎，只是静静地站着，拎着那个沾满灰尘的手提箱。
“怎么可能？你不可能追得上的啊！”艾力无声地张合着嘴唇，但话语却只在脑海里响起。
“这具躯体，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腹部还在淌着红色**的黛安平静地回答。她的嘴巴并没有动作，声音也直接响在了艾力耳边。
艾力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个黛安竟是个仿生人。所以她才能够徒步追上摩托车，而且在枪战中抢回手提箱，然后再折返追上全力奔跑的艾力。
功亏一篑，艾力败在了他无法预料的因素下。
随后，海森堡那冷得直透心扉的声音在艾力耳边响起……“你将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