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1/2）

海

一、万家山

万历十六年，太平府郊外。

“玄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人各有命，你不用担心我。”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向送行的同伴道别。

年轻人是家乡有名的才子，六年前乡试不第后，他闭门苦读，这次与同乡结伴而来，原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放榜之日，他找遍榜单也没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倒是一同前来的董其昌榜上有名。董其昌长自己几岁，书画皆精，年轻人由衷地为他高兴，但仍难掩心中的失落。董其昌准备在太平府好好休整一番，再动身准备来年的会试，他却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只想尽快离开，至于去哪儿，他心里也没有答案。

父亲不善经营，四年前祖母去世时，祖父留下的产业就已所剩无几，加上连年水灾，家中光景越发衰败。比起枯燥压抑的八股，他更愿意研究格物之术，可要改变家中境况，也唯有八股一途了，但现在，这唯一的通道也关闭了。

想到家中年过半百的双亲，他无颜返乡，只得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游**。这天，年轻人走到一座山下，山虽不高，却草木旺盛，溪水潺潺，别有一番韵味。他向路边一位劳作的农人问道：“这位兄台，此为何山？”

“万家山。”农人显然没有读书人观山赏景的雅兴，闷声回了一句，继续埋头劳作。

原来此处就是万家山，初到太平府时，就听说城外东南方有山名曰“万家山”，此山风景秀丽，山中还有唐人李阳冰故宅，董其昌对李阳冰的小篆尤为推崇，数次邀他前去游览，他都以忙于赶考推辞，没想到，如今董其昌得以高中，自己却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也罢！既然来了，就上去看看吧。

爬到半山腰，他没有寻到李阳冰故宅，于是想找地方休息下，转过一段山坡，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片种满花草的山间平地。

平地正中，是一座墓碑，上书“陶公成道之墓”，墓碑旁有一茅草屋，想来是守墓人居所。

年轻人正准备看墓志，茅草屋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你是谁？进屋里来。”

年轻人依言走进茅草屋，只见一个巨大的丹炉立在屋中央，散发着热气和阵阵药味，不知是在炼制什么。而在丹炉后一把竹椅上，瘫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稀疏的白发显然久未梳洗，干枯的皮肤上布满暗斑，他抬起头，双眼一片浑浊，毫无生气。老人手在竹椅扶手的一个凸起上按了一下，一阵机栝转动之声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年轻人吓了一跳，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一个如同僵尸般的老人守着丹炉和坟墓，让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晚生徐光启，打扰老人家了。”他低头作揖。

“年轻人礼数倒是周到，我的眼睛被熏坏了，不能吹风见光，你不用害怕。”老人说道。

“外面墓主可是您的亲人？这儿只有您一人吗？”徐光启放下了戒心，问道。一路上山，除了偶尔遇见砍柴的樵夫，可说是荒无人烟，不知这老人为什么会独居于此？

“外面的人……他不是我的亲人，但胜似亲人。”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浑浊的老眼似乎渗出了泪光，将一个离奇的故事娓娓道来。

外面的是我家老爷，我没有父母，老爷对我视如己出，将我带在身边做书童，教我识字念书。

老爷乃当世奇才，饱读诗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他无心功名，却痴迷于炼丹之术。我能撑到现在，也多亏了从小服食丹药，体质异于常人。老爷在炼丹之余还研制火药火器，太祖入婺源时，老爷献上所制火器，太祖以火器**平天下，封老爷为万户。老爷本在军中有大好前程，但与他意气相投的火器营同僚遭人陷害身亡，他一怒之下便带着研制火器的手稿辞官回乡。

回乡后，老爷散尽家财，日夜绘图、演算，只有我还留在他身边。老爷所绘图样似乎是神火飞鸦，但尺寸却要大上许多。我问老爷那是什么，老爷笑而不答，只自言自语道：“古有公输子削竹木为鸢，成而飞之，三日不下，神乎其技，可飞的终究是死物，而今我非得亲身完成这飞天不可。”

我以为老爷只是说笑，谁知图样绘好后他便召集工匠，几年后竟将那“神火飞鸦”造了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