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2/2）

直到见到实物后，我才明白老爷要做什么。那个巨型神火飞鸦骨架用碗口粗的楠竹制成，长约两丈，外层蒙着硝制的牛皮。与军中使用的小型神火飞鸦不同，在它的尾部，多了一对尾翼，看起来很像船舵。它的下方安装了一个长方形的木质框架，框架朝下的四角安上了四个铁质滑轮，滑轮上缠满耐磨的牛筋，并浸满油脂。框架中央，绑有一个座椅，座椅前方有个奇怪的机栝，像放平的车轮，通过麻绳与尾翼相连。将那机栝向左转，尾翼就向左摆动，反之亦然。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在这巨型神火飞鸦的腹部两侧以及尾部，密密麻麻地绑上了许多起火，仔细一数，竟有四十七支，每一支都有数尺长。要知道，平日军中用的神火飞鸦，仅仅两支起火，大小不足一尺，便可袭敌于百丈之外！

“老爷，您这是要做什么？”想到老爷说过的话，我出了身冷汗，拼命拉住他。

“陶安，你莫要阻拦。”老爷挣开我，坐上座椅，用绳子将自己绑紧。

“替我点火！”他命令道。

“老爷，您快下来，我替您去吧！”我做着最后的努力。

“蠢材！你可知如何操作这飞鸢？数年之功，我又岂可假手于人？”记事以来，老爷头一次冲我发这么大的火。

“可是……老爷，我心里好怕！”

老爷问：“怕什么？”

“倘若飞天不成，老爷恐怕性命难保。”我哭道。

听了我的话，老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我以为他回心转意，谁知他却说道：“飞天，乃我中华千年之夙愿。今日我纵然粉身碎骨，血溅天疆，也要为后世闯出一条探天的道路来！”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扔给我：“这《火箭经》为我毕生心血所著，飞天之途，九死一生，倘若我一去不返，你替我将此书传于后世。”

我哭着接过书，眼睁睁看着老爷命其他人将起火点燃。

“轰！”一声巨响，飞鸢尾部的第一支起火被点燃，喷出的火焰又引燃了第二支、第三支……滚滚浓烟中，飞鸢缓缓滑动，接着越来越快，上面蒙的牛皮被吹得鼓鼓的，好像随时要炸开。很快，飞鸢冲出悬崖，向下坠去。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飞鸢腹部的起火也被引燃，轰鸣中，飞鸢徐徐升起，地面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飞鸢在空中越升越高，渐渐变成一个黑点。但就在这时，天空中火光一闪，传来一声巨响。

开始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火花散去，空中掉下碎片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将方圆十里都找遍了，也未能寻得老爷尸身，只好在他飞天的山上为他修了一座衣冠冢。

故事讲完了。

“了不起，了不起！”徐光启不禁叹道。

“你觉得我家老爷了不起？老爷生前获封万户，风光无限，但人一死，多少人将他当作笑柄，说他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偏去钻研什么飞天之术，得了失心疯！”

“陶先生大志，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理解的？火箭飞鸢，巧夺天工，飞天伟业，震古烁今，陶先生实乃飞天第一人，公输般只怕也要自叹不如！不瞒老人家，晚生刚刚落第，本已心灰意冷，但遥想陶先生壮举，我这点挫折实在不算什么。”

听到徐光启的话，老人老泪纵横，仰头大喊道：“老爷，您可听到？这世间，还有懂您之人！”喊完后，一阵剧烈咳嗽，竟咳出血来。

“老人家，莫要激动，身体要紧。”徐光启连忙上前扶住老人。

“我已年过百岁，要不是丹药吊着，只怕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风烛残年竟遇上有缘人。拿着，替我好好保管。”老人塞给徐光启一个包裹，呼吸越来越弱，渐不可闻。

安葬好老人后，徐光启踏上了回乡的旅途，途中，他打开了老人留下的包裹，是一本书———《火箭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