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见龙在田（1/2）

万历三十五年，上海。

父亲过世了，徐光启离京返乡守孝三年。徐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商人，早年闯过码头，走过漕运，穷困潦倒之际也曾务农为生。他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即使儿子的科举之途一路坎坷，也从未动摇过让儿子考取功名的决心。

徐光启默默守在灵前，父亲严厉，自己自小便被逼迫熟读经史子集，稍有松懈就棍棒伺候。很久以前，他寻得一本《九章算术》，正看得津津有味，父亲突然在身后出现，顿时暴跳如雷，撕碎了书，将他打得半个月无法下床。他明白，父亲并非专横暴躁之人，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好，父亲不愿自己的儿子再和他一样，在这个时代做一个低人一等、受尽白眼的商人。如今，自己进士及第，也算光宗耀祖，可慰父亲在天之灵了。不过，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的心，早已飞向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

“轰！”空中响起一声惊雷，打断了他的思绪。大雨倾盆而下，夹杂着阵阵狂风，吹得烛光摇摆不定。徐光启起身走到窗前，想将窗户关紧。外面，风雨夹杂在一起，呼啸不已，但隐隐约约地，他听见有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来自云层，绝不是雷声，倒像是牛鸣，或是海船上的号角声，“哞……哞……”时断时续。天空之中怎可能有牛或者船？他自嘲地笑了笑，关紧了窗。

第二天一早，仆人慌慌张张地叫醒了他：“老爷，大事不好！您快去咱家后山看看，那里有个怪物！”

“什么？怪物？”徐光启一头雾水，换好衣服，跟着吓坏了的仆人前往后山。

后山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丘，这几年，徐光启将其辟为农田果园，分给家丁佣农们种植，引进西洋水利后，收成倒也不错。闲暇之时，他也和大家一起下田劳作，观察作物长势，并总结记录佣农们的耕作方法和经验。

这会儿，附近的农户已将现场团团围住，在家丁的指引下，他分开人群，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庞然大物像一条巨蛇，身体呈青黑色，但却长有四爪，头生双角，口有长须，身覆鳞片。仔细看来，那些鳞片还在微微颤动，似有气体喷出，散发出阵阵腥臭。每片鳞片足有手掌大小，而那怪物盘卧在地，看不分明，但连同尾巴，怕是有十余丈长！徐光启自问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以他的博学，只知道一种生物能在大小上与这怪物媲美，那便是东海中的巨鲸。

东海！徐光启脑中灵光一闪，不顾危险走近观察。只见那怪物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虽与当今世上流传的画作有所区别，但那些画作往往靠画师间口口相传，再加以想象所绘，难免有所偏差。

可以肯定的是，这怪物就是———龙！

原来古书中的记载并不是传说，而是确有其事，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生物。虽然弄清了它的身份，但徐光启心中仍然疑惑重重，这条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后山？它是从哪儿来的？它还活着吗？正想着，一个胆大的佣农用锄头轻轻拨了一下龙身上张开的鳞片。

“哞！”龙猛地合紧鳞片，发出一声长鸣。这不就是昨晚自己听到空中隐隐约约的怪声吗？莫非，这龙是从天上坠下来的？这时盘卧在地的巨龙挪动了下身子，露出了身下长长的拖痕和爪印，顺着痕迹往山坡上看，靠近山顶的位置倒伏了一大片树木。显然，这条龙因为某种原因从空中坠下，撞上了山丘，然后一路蜿蜒挣扎至此。不过这龙明明无翅，又是怎么飞到天上的？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又值盛夏，徐光启初见巨龙时其身上尚有黏液，这会儿却已在毒辣的日头下干涸，一些**在外的表皮甚至出现了皲裂，龙鸣声也越来越无力。古往今来，关于龙的故事传说中，它们都生活在大海或江河湖泊中，也许它们离不开水？这条龙如此巨大，他也实在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尽力一试了。

“乡亲们，这是一条龙。它从东海飞来，怕是遭了什么难，坠到咱们这儿了。大家快挑些水来淋到它身上，它快要干死了！”徐光启将佣农家丁们聚拢起来，大声说道。

大家知道这位徐老爷在京城为官，虽然身居高位，但平日里却乐善好施，毫无架子，因此对他都非常尊敬。更何况，这些农人虽大字不识，却也知道龙司云雨，可保一方风调雨顺。于是众人很快忙活起来，将水从山下一担担挑来，淋到龙的身上。淋了水，驱散了蚊虫，龙的精神略有好转，它的爪子在身下用力刨动，浑身鳞片如同波浪般渐次起伏开合，从中喷出一道道强劲的气流，长长的身躯舒展开来，又猛地躬起，似乎想重新飞起来。一时间草木断折，尘土飞扬，众人被它喷出的气流冲得东倒西歪，纷纷退后避让，但它努力许久也未能成功，一声哀鸣后委顿于地，气息也越来越弱。这时，徐光启才发现，龙的颌下有一处创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似是被利爪抓伤。尽管众人齐心协力想要助它重归天际，但或许是伤势太重，待到傍晚，这龙终还是死了。

真是祸从天降，一滴冷汗从徐光启额角滴落。“各位父老乡亲！

今日之事，还请诸位保密，万不可传出去。龙坠地而亡，实乃不祥之兆，若被朝廷知道，徐某人怕是难逃干系！”徐光启向在场的农户们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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