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见龙在田（2/2）

“徐大人放心，您将自家土地分给大家耕种，养活我们一家老小，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一定将今天的事烂在肚里，绝不让大人受牵连！”淳朴的佣农们纷纷说道，总算让徐光启安下了心。有些话，他并没有讲透，龙是皇权的象征，自己的父亲刚刚过世，一条龙就死在自家后山，他虽不信这中间有什么关联，但若被唯恐天下不乱的锦衣卫知道，怕是要大肆渲染一番。当今圣上本就敏感多疑，被别有用心之人鼓动，搞不好会治自己一个谋逆之罪！

佣农们纷纷散去，只留下徐光启和他的十余个心腹家丁。这龙尸如何处理？徐光启一筹莫展，它实在太大了，就地掩埋光是挖坑就要费上很大人力，若是弃之不顾，又怕被其他人看到，到时更加无法保守秘密。

“老爷，要不然我们点一把火，将它烧了？”身边的家丁出了个主意。

“不可，这龙尸太大，若要烧干净，这把火可不小，不但容易殃及附近农户果园，动静也大，怕是会引来好事之徒。”徐光启答道。

无奈之下，徐光启只得命家丁取来铡刀，先将龙尸肢解运回府邸，再做打算。

“老爷，这龙……有点不对劲。”两个家丁抬起一截龙尾，神色困惑地说道。

硕大的一截龙尾，竟被两个家丁轻松抬起，徐光启也马上发现了问题所在，又试了试龙的其他部分，果然，相比龙巨大的体形，它的重量实在轻得有些离谱。看来，龙没有翅膀却能翱翔天际，是因其特殊的身体构造。

徐光启取来一把匕首，沿着龙鳞的缝隙刺入，想剖开看看到底有何神奇之处。龙虽已死去，但表皮却很滑腻，如同泥鳅，肌肉结实，极有弹性，费了很大力气都没能刺穿。他只得以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用力向下一压。

“嘭！”匕首似乎刺破了什么东西，接着，传来一阵“咝———咝”

的响声，似有气体从破口处涌出。而这截龙尾，正飞快地干瘪下去。

这是何故？此时天色已晚，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光启命人取来一支火把点燃，凑近照明。

当火把凑近破口时，只听“轰”的一声，火焰猛地变大数倍，化为蓝色，倒扑而来。这变故令众人措手不及，四散而逃，好在这诡异的蓝色火焰只是一闪而逝，除了那举火把的家丁被燎得须发皆无，吓瘫在地外，其他人倒没受什么伤。而这时，龙尾的破口处已经没有气体涌出了。徐光启剖开包裹的肌肉，看到龙尾内有一个气囊，与自己曾在达·芬奇手稿上看到的鸟类气囊非常相似，只是大了许多。自己刚刚不小心扎破的，正是这龙尾中的气囊。

与鸟类不同的是，龙尾中气囊里的并非普通的空气，而是一种比空气更轻，可以燃烧的特殊气体，很有可能，龙的身体中遍布这种气囊，它就是靠特殊气体产生的浮力飞起来的。想到这里，徐光启兴奋之余不禁有些后怕，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居然救了大家的性命，如果当时答应放火焚烧龙尸，以龙体内巨量的气体，很可能会引起爆炸，在场之人恐怕无一幸免。

徐光启中进士后，在故乡老宅旁新建了一座院子，让父母搬过去颐养天年，老宅便空了下来。因靠近大海，父亲经商时货物中有很大一部分便是鱼干、鱼油、鱼翅等海货，那种来自大海的咸腥味在老宅内经久不散，伴随了徐光启的整个少年时光。众人趁着夜色将肢解的龙尸搬入老宅，刚好借以掩盖异味。

徐光启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又命人四处采购冰块。他要将龙尸保存起来，效仿西人达·芬奇，解剖研究以弄清龙的飞行原理。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这或许将是自己制造飞行器的一个转折。为了潜心研究，守孝期间，除了邀老友郭居静前来传教，徐光启闭门谢客，几乎没有走出老宅一步。后来为了保存龙尸方便，他索性在老宅下挖了一个地窖，连通井水，运入硝石，将其溶于水中，就地制冰。

在解剖之前，徐光启猜测龙或许是蛇中的一种异类，民间流传着蛇渡劫化龙的传说，在他看来，这些蛇因某些特殊的原因长出了四肢和角，具备了飞行的能力，便成了龙。但经过研究，他发现龙与蛇完全不是一个物种。虽然它们的骨骼形态有相似之处，但相对于体形，龙的骨骼更为纤细，骨节更少，且多为中空，和鸟类骨骼的特点一致。蛇的骨骼以肌肉相连，龙的骨骼之间则肌肉较少，主要以极其弹韧的龙筋相连，也就是说，龙的身体伸缩性极佳，既可变大也可缩小。龙的四肢虽然短小，但构造完整，筋骨俱全，在一些蛇身上，徐光启也发现了残肢的痕迹，只是这些残肢发育不全，只余爪钩了。此外，龙的内脏既有蛇的特征，又与某些鱼类相似。徐光启推测，龙是一种远比蛇更古老，既能在水中生活又能短暂离开水的生物。

对于龙体内的气囊，徐光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用剔肉刀将龙的肌肉一层层削下，若在晚上，便捉许多萤火虫封于灯笼内照明，绝不使用明火。就这样，尽管仍然有一些气囊被失手弄破，但最终他成功地将龙体内的大部分气囊完整地剥离了出来。很快，他就有了新的发现，剥离出来的气囊中，绝大多数大的气囊正缓缓升起，若不是屋顶阻拦早已飞走。而大多数较小的气囊却飘浮于地面，并不上升。难道龙体内的气囊所充气体还有不同？他取了其中大小两只气囊实验。在室外开阔地，将两个气囊固定，取两柄长杆，一柄杆头涂有火油，一柄杆头装有铁刺，人站在远处以铁刺将小气囊扎出小孔，将另一长杆点火靠近，一切如常；而扎破大气囊，一旦靠近火源，便猛地燃起蓝色火焰，并伴有爆裂之声。看来，龙体内气囊分为两种，较小的里面只是寻常空气，而较大的里则是那种产生浮力的气体，他将这种气体称为“轻气”。他将剩余气囊按此分类，这才记起，剥离气囊时，普通的小气囊主要生在龙体内表层，许多与皮肤相连。那些充满轻气的大气囊则多生在龙体腔深处。回忆龙当时挣扎着想要重新飞起的情景，它确实从鳞片下喷出了气流啊！至此，徐光启总算明白了龙的飞行原理，龙的体内遍布气囊，大气囊生在体腔内，充满轻气，为龙提供飞行的浮力；小气囊生在肌肉表层，与皮肤相连，可吸入空气后加压喷出，为飞行提供推力。与此同时，龙还可以通过控制小气囊内空气的多少，来改变飞行的高度———若要升高，便排出较多空气，龙身变轻则升高，若要下降，则吸入较多空气，龙身变沉而下降。那条死去的龙，或是因为同类相斗，或是被某种天敌所伤，体内的气体平衡被破坏，坠落时又伤及气囊和骨骼，便再也没能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