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轻气迷踪（1/2）

万历三十八年，北京。

三年守孝期一晃而过，徐光启官复原职。在这段难得不被俗务打扰的时间里，他重新确定了制造飞行器思路。相较于鸟类，龙的飞行原理实际上更为简洁，也更易模仿，在他脑中，已经形成了大致的设计方案，唯一的难点是，如何找到足量的轻气呢？他曾试图将那条龙体内的轻气收集保存，但无论他如何小心，一段时间后那些气囊也逐渐干瘪，将气囊按于水中，总会渗出极其微小的气泡，缓慢的泄漏几乎无法避免。回京后，他杂务缠身，不得不放缓了研制飞行器的进度，唯一的好处是，他可以利用朝廷命官的身份自由查阅宫中浩瀚的藏书。之后数年，他遍寻典籍，却也没能找到关于轻气的记载。最后他只得捕捉各种鸟类，希望能在鸟类的气囊中发现轻气的踪迹，遗憾的是，他几乎解剖了所有种类的鸟儿，可它们的气囊中都只是普通空气而已，看来轻气只有在龙的气囊内才有。

但他在书中发现一个现象，这让他几乎陷入了绝望。从古至今，龙的记载呈逐代减少之势，虞、夏之际，尚有“豢龙氏”和“御龙氏”，可见那时龙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生物，甚至有奇人异士掌握了驯养龙的方法。但这方法很快失传，后世关于龙的记载也慢慢变得虚无缥缈，近几百年来，龙更是难得一见，渐渐被神化，若非亲眼所见，他也绝不会相信龙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也许在几千年的漫长岁月里，这种神奇的生物正逐渐凋零灭绝，他几乎不可能再遇到一条龙，从龙的体内提取轻气的想法也就无从谈起。

转机发生在一次朝会之后。这年冬天，四川布政使来京述职，徐光启对蜀中风土人情颇有些好奇，退朝后便与其同行闲聊。京城冬季颇为寒冷，百姓纷纷烧柴取暖，家境好些的官宦人家则使用木炭，近日无风，京城便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京城果然人烟繁华，在蜀中可无此等景象。”布政使感叹道。

“这便是大人少见多怪了，冬季寒冷，百姓烧柴燃炭，自然多些烟尘。只是蜀中地势低洼，烟气不易扩散，岂不更甚？”徐光启疑道。

“徐大人有所不知，蜀中自古就盛产井盐，经历代开采后地下盐井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盐卤采完后便被废弃。也是奇了，其中有一些废弃盐井竟往外冒气，无色无味，燃之色作浅蓝，当地百姓以此生火，火头甚佳，御寒冶金皆不在话下，燃烧时也无烟尘。”布政使笑道。

“无色无味，燃之色作淡蓝！”徐光启喜不自禁，布政使所说的那种产自深井的气体，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轻气！顾不上布政使惊异的眼神，徐光启跑回家中，收拾好行囊便告假出门。多年求索，眼看就要有了结果，他急忙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地赶往四川。

到达四川后，徐光启实地勘验了一番，果如布政使所言，当地盐井采气已经初具规模。人们将泥浆灌入井中，以掏空楠竹插入盐井中央，往里不断注水，便可将气体导出。不少铁铺瓷窑聚集在附近，就近取材，稍远的百姓则想出了一个让徐光启日后深受启发的办法，他们将猪脬套在楠竹管口，待充成球状后便扎紧取下，留作家用。

看着连绵不绝的盐井，徐光启大喜过望，若这气体真是轻气，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解决了浮力来源，成功制造飞行器就指日可待了。他满心期待地充满了一猪脬气体，但气球入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不对，果然，松开手，气球并没有浮起上升，而是缓缓落下。希望再一次破灭，这产自地底的气体并非轻气，虽然它无色无味，燃烧时也会产生蓝色火焰，但却比轻气重得多。他不会想到，数百年后，这种气体将大行于世，走入寻常百姓家，一如今时京城百姓使用的薪炭。

四川之行让徐光启备受打击，第一次动摇了制造飞行器的决心。让人像鸟儿一样在天空翱翔，或许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吧？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莫测，几经沉浮，他心灰意冷，便动了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人的念头。他的学生中有一人，名叫孙元化，万历四十年举人，虽未考取进士，但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尤其喜好火器和算术，让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南京教案发生后，西洋传教士遭到驱逐，教众四散，人人自危，但孙元化却不以为意，照常与传教士交往，并于天启元年受洗入教。这一切，让徐光启更加欣赏孙元化的品行，对其倾囊相授。

两年后，辽东防备吃紧，孙元化心系国家，连连上书朝廷，恳请朝廷筑城制炮，依托城池以火器杀伤消耗金兵，避免与其骑兵野战。待到兵部尚书洪承宗出任蓟辽经略，终于采用他的主张，命其筑宁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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