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轻气迷踪（2/2）

担此大任，孙元化不敢马虎，一面督办城池修建，一面联系恩师徐光启和相熟的西洋传教士，设法从澳门购买佛郎机。可此时魏忠贤当权，朝廷上下一片乌烟瘴气，徐光启处处受制，大费周章才购买了十几门佛郎机运到宁远。小小的宁远城和这区区十几门佛郎机如何抵挡得住金军虎狼之师？徐光启和孙元化唯有日夜赶工，那十几门佛郎机经两人改进，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因引进自西洋红夷国，故称之为红夷大炮。之后，两人据此仿制了多门土炮，射程虽不及红夷大炮，但筑于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威力也颇为可观。几年下来，宁远城坚炮利，渐具规模，同时，火药需求也日益增大。

陶成道当年以火器博得太祖宠信，他留下的《火箭书》分为三篇，主要内容分别是炼丹养生、火药火器和机关机械。徐光启对炼丹养生之说素来兴趣不大，并未在意，但后两篇的内容却在此时大派用场，他将其中火药配方和制法交予孙元化，再由守城士兵照方配制，大大缓解了宁远城火药不足的问题。

这日，孙元化正指导士兵操炮，但数炮下去，竟一炮未响。孙元化大惊失色，忙命人彻查，结果发现因近日阴雨绵绵，气候湿润，库存的一批火药已经受潮，故无法引爆。亏得及时发现，若到金兵攻城之时，岂不酿成大祸！

“老师。”孙元化找到徐光启，将事情经过详细说来，又道，“《火箭书》中记载的火药配方和制法虽较古法已有很大改进，但仍有不易保存、威力不足等缺陷，不知老师可有方法继续改良？”

“依纳爵，为师所学已尽数传授与你，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徐光启摇摇头，缓缓答道。

“老师，您曾说《火箭书》除火药火器和机关机械两篇外，另有一篇讲的是炼丹养生？”孙元化又问道。

“不错，但炼丹养生之术太过虚妄，其中多有谬误，先帝即位不足一月就离奇驾崩，宫中传言便是服食丹药所致。”徐光启低声说道。

“老师，我并无炼丹长生之意，只是火药最初不也是术士炼丹时偶然发现的吗？咱们不妨参考炼丹方法试验，说不定能研制出新型火药！”孙元化想通此节，有些激动。

“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徐光启抚须沉思，陶成道最初也是痴迷炼丹，在此基础上才成为火器大家，可见两者确有相通之处，便同意了孙元化的提议。

于是师徒二人在继续配制火药之余，也大量购入雄黄、朱砂、水银、石胆等炼丹之物。尽管希望渺茫，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办法，只能在炼丹古法的基础上添加、替换原料，进行重新组合，不断试验了。也许有朝一日能恰巧找出新型火药的配方。

一日，徐光启正将石胆干馏，生成的油状物稀释即为绿矾油。

一名兵士一时好奇，便将佩刀探入其中搅拌。徐光启不及阻止，却见佩刀似被腐蚀，刀身上冒出了许多小气泡。

绿矾油能与铁生成某种气体？徐光启又想到自己苦苦搜寻而不得的轻气，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多年的研究早已让他养成了小心求证的习惯。他寻来一口大瓷缸，将足量的绿矾油与铁块混合，用整张羊皮封住缸口，只留一小孔，插入竹管，将蜡烛靠近管口，火苗慢慢变大，蓝黄相间。徐光启的眼睛猛地睁大，取来猪脬套在管口，充满后，细细扎紧。他将这气球捧在怀中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颤抖着手松开了气球。气球，缓缓地飘浮起来，一阵风吹过，气球越飞越高，渐渐消失在了空中。眼泪，从徐光启眼中涌出，花费十多年时间，他终于找到了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