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尽（1/1）

雷虹

一

如果说，梦一定是有颜色的，那么对于工者93

来说，梦便是那

无尽的黑色。在那个黑色的梦里唯一能做的，是站在原地，识趣地蹲坐下，抱紧双腿，把头深埋起来。放空自己还是接受恐惧，这些由不得自己做决定，因为还未等自己想明白，总会有一个缥缈的声音，将他从这黑暗中、从这无尽的黑色之梦中拉出。

贴在身上的电极一如既往地发挥着它们的作用。全身犹如被人狠狠拍打了上百次，工者

93

疼痛难忍地睁开了眼。身上并不会有什么伤痕，但这样的神经刺激，一直痛到他的心里。舱盖已经弹起，恍惚之余，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慢慢地缓过神来。

“工者93，起来处理第45号网格电气故障，故障代号11。”工者93的耳机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神秘的管理者把每一层活动空间，分别称为一个个“网格”，并且从下至上相应地逐个编了序号。第45号网格，他以前到过。

“收到命令。”工者93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他从睡眠舱里坐起来，取下电极和营养管，环顾四周。一般情况下，睡眠舱可以根据指令，自动载着每个工者行驶到需要去工作的网格点。此时，他已经被睡眠舱事先运到第45号网格了。

周围很黑，只有睡眠舱一闪一闪的微弱光亮反射到墙壁上，晃得工者93赶紧偏过头。在这样的黑暗中，睁着眼睛与闭上眼睛，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借着这闪光，他看到墙壁上的众多植物藤蔓，弯弯曲曲地凑向一个可以透进光的缝隙。他下了床，赤脚站在地板上，感受到丝丝冰凉，但赤身**的他，身体倒没有感觉到冷，室内的温度控制得一直不错。

故障位置已由耳机上发射出的红色指示光进行了标注，所以并不难找，就在自己的右前方。工者93从睡眠舱旁取下维修包，走了五六步来到指示的故障点，打开了墙壁上的箱子。一股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工者93直捂鼻子。气味过了一会儿完全消散了。

箱子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工者93从这些杂乱无章的线路中一路往上看过去，不一会儿，找到了烧掉的位置。他从维修包里熟练地找出一根线进行替换，很快就完成了。

灯光猛地亮起来，工者93的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灯光让他很不适应，他遮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右手，他看到大片的绿色植物，被整整齐齐地栽在土壤中，一些植物的枝尖上，长着或白或黄或红或紫色的美丽的东西。

工者93在梦中的课程上听管理者介绍过，这些叫作“花”，需要定期进行浇水工作，功能：无。工者93小心地凑近过去，伸出一

只手去感受。这藤的缠绕柔软而有韧性，顺着一旁的支架盘旋而上，藤上的花色并不单调，天花板上空调的风吹来，阵阵扑鼻的清香让他心旷神怡。

茉莉花，月季花，牵牛花……工者93一边缓缓移动着，一边回忆这些花的名字。

叶色翠绿的茉莉，花色洁白，清新宜人，工者93不由得微微低下头，深深地闻了一口。

真……真……工者93在脑袋中极力思索着合适的词。

真香？他不确定这个“想当然”的词用在“花”这种事物上是否恰当。

这时，工者93注意到附近有一个赤身**的人已经从他的睡眠舱里起来了，用长长的细管对着一大片的植物丛喷洒着水。

这个人和工者93一样，由管理者命令，只不过分工不同。工者93每次到这网格看到负责给植物浇水的工者，就会羡慕不已。同样是工者，他每次被唤醒后，都能够与花相伴———和这种看起来美好的事物待在一起，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尽管，管理者强调说这种植物是无用的。

那个手握管子的工者，面无表情地进行着手上的工作，不一会儿，就把浇水的工作给完成了。放下细管，这才注意到工者93

。他的脸上写满了好奇，甚至是嫉妒，眼神中带着丝丝敌意。

最后，工者93在这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中，逃回了自己的睡眠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