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2）

和其他工者一样，工者93绝大部分的成长和休息都是在这个睡眠舱里，他在黑暗的梦中、在各种梦里的工作模拟练习中度过了从小身体到大身体的整个生长过程。

工者93记得第一次在这个睡眠舱里被唤醒时，他还很小。耳机里管理者的声音那时第一次在耳边响起，他很害怕，然而耳朵上的耳机，他怎么也取不下来。它的一部分被植入耳朵的皮层之下，稍微碰一下就很痛。

523次唤醒，让他523次接触到舱外的网格世界。他喜欢探索，然而每次极短暂的唤醒，并不能让他感受到更多。

他曾有个愿望，那就是把网格集合体的每个网格都逛一遍，但工作地点总是会重复，523次的唤醒，他一共只到过25个网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工者93又被电极给刺激醒了。

“工者93，起来处理第50号网格电气故障，故障代号3。”耳机里的声音说道。

工者93以前没到过第50号网格。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睡眠舱已经将他运到第50号网格了。耳机上的射线开始了指示，工者93跟着地面上的引导转了个弯，来到一个台阶口。

台阶口的墙壁上嵌满了某种小机器，一个接着一个，占据了整个墙面。每台小机器的表面都有个小框，框子里面亮有淡黄色的底光，显示着各个机器的运转情况。工者93仰起头来，对这些机器开始了仔细的排查。

“你已欠费，请预存费用。”

其中一个机器的小框中显示着这样几个黑体字———工者93并不认识上面显示的是什么字，对他来说，这是个特定的故障符号罢了，他在梦中的模拟练习中学过这个故障符号，这就够了。他踮起脚，用手在机器的下方摸了好一会儿，总算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东西。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把这个东西扯了出来，小框里显示的故障符号消失了。

他打开维修包，从包里的夹层取出一沓皮筋捆着的长方形卡片。从中随便抽出一张，又踮起脚，把卡片插了进去。

“余额：10000.06度。”

机器的小框中显示着这样一串符号。工者93看不懂。但他知道，故障已经被解决了。

头顶上的灯这时全部亮了起来，他不由得转过身来。旁边一大片深蓝色展现在他的眼前，他“哇”了一声。这层网格居然被高大的拱形“透明硬墙”给占满了，拱形透明墙跨立在头顶上，延伸到前方很远处。透明墙的那边似乎充满了水，光线照到里面，粼粼的水不断反射出碎碎的动态花纹。

突然，一群小小的物体从一墙之隔的水中快速漂闪而过，工者93打了个激灵。它们是活的。这是一种生活在水中的生物。他在梦中没了解过这种生物。

工者93仔细看去，这群生物已经折转了前进的方向，又径直朝他的方向游去，很快消失在光线之外的黑暗里。另一些在道路的前面，工者被那些灵动的生物吸引住了，一路向前看去。这些生物形态各异，有些上嘴唇很长，下嘴唇很短，还有些身上有红色、黄色、蓝色、绿色，它们色彩斑斓，美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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