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2）

再往前走，工者93看到水里面漂浮着一台没有轮子的睡眠舱，这台睡眠舱伸出它的机械手臂，在他的头顶用东西慢慢擦拭着透明墙。

看上去，那是经过改装的睡眠舱，为适应水中的工作环境。

工者93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轻轻地敲了敲透明墙：“你一直都待在这里面吗？”

里面的操作人员是工者50。每次被原地唤醒后，她可直接在睡眠舱内进行作业。她像是在睡眠舱里点了点头。

其实，她根本听不到工者93在问什么。她以为对方在和她打招呼。

看到工者50点头，工者93更加觉得很不可思议了，他心里想，在水中工作的工者50，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呢？看着那些可爱的生物，看着这美妙的深蓝之水，工者93十分羡慕她能够在这里工作，与它们相伴。可他所不知道的是，头顶上的睡眠舱里的工者50，此时此刻正抻长脖子，透过那道透明拱墙，羡慕地注视着可以自由行走的他。

沿路的墙上被喷着各种各样的符号，他没在梦中学过那些符号，所以根本看不懂。想着水中的那些生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五百多次被唤醒，对这个世界还是认识得太少了。

昏昏暗暗的台阶下方突然传来了隆隆作响的声音。工者93脚下的地板被震得微颤。这声音比较大，不需要静下来确定来源。工者93想了会儿，他把剩下的卡片全部放回包里，沿着墙根，试探性地走下台阶，来到了这一层网格。声音越来越大，他直奔这声音的方向而去。这种在工作安排允许之外窜到其他网格去的行为，是严重违反规定的。

一道门拦住了工者93前进的方向。他试探地往下压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伴随门缝越来越大，明显的机器轰鸣声完全暴露出来。里面不远处有一台庞大的机器，看上去刚刚通上电，正艰难地重新启动中。他下意识地弓起背，蹑手蹑脚地靠近观察。一个赤身**的人———应该是一个工者，正汗流浃背地端着大桶，朝机器的宽槽里倾倒着什么。

工者93离机器更近了。每走近一步，他就感觉地板的温度高了一点，最后越来越热，他也像那个工者一样，热得出汗。那个工者不断向槽子里倾倒的，是无数死去的蟑螂和苍蝇、蛆等东西。工者93偷偷地看着，他很熟悉这些，在各个网格中，他没少和这些虫子打交道。不过，他不知道那个工者从哪里搞来那么多桶。这些虫子尸体在机器的宽槽里被自动地搅拌，与此同时，尖锐的电机声响起，锋利的扇叶刀片在槽子里飞旋起来，一桶桶的虫子尸体被高效地剁成了细细的粉状。这些白色黑色混杂的粉末通过一条弯弯曲曲的传送带，到达另外一个机器的肚子里面，又汇入了其他神秘的料物。紧接着，这些混合后的物质被传送带运送出来，进入第三台大机器。这一台机器，是工者93感到地板很热的主要原因。大机器正式运作起来了，发出阵阵响声，不一会儿，吐出一大块由粉末制成的柔软晶体，另一个歧管处则流出某种**，被自动分装在一些小罐子中。工者93认识这些罐子，它们是挂载在睡眠舱旁的营养罐。看到这里，他咽了一口口水。这机器的出口处，几个锋利的闸刀正精准地将那块大晶体十分平均地切成了若干等份的小块，由传送带分送至各个运输管道里去。

“工者93，报告维修进度？”耳机那头问道。

工者93打了个激灵。他轻轻地往后退出去，重新掩上门。

“工者93，回答问题！”耳机那头再次问道。

“已完成维修。”工者93回道。

“你的维修效率越来越不行了。”耳机里那人不满道。

工者93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蹑手蹑脚往回走，默默收拾好维修包，然后快速回到自己的睡眠舱。准备躺下去时，他看到睡眠舱的那根营养管，冷不防地，在这寂静之地一股接一股地干呕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