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2）

“我们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红土地的亮光，我问。

老梁抬起手腕，拿电筒光照了照那块机械表：“从出发到现在，四个多小时。怎么了，累啦？”

我咬牙哼出表达疼痛的轻叹。脚后跟利用酸楚谋杀着我，小腿肚子也呼应着，抽着筋惩罚我的身体。

“那表不会出错吧？”我挤出了一句话。

“不可能，”老梁把电筒关掉了，“前两天我才去十号站台的大钟那里对过，不会错。”

在红土地这个地洞里，拥有一块地上世界制造的机械表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哪怕它走得不准也是如此，更何况有表的人是少之又少。

“我还以为走了七八个小时呢。”我轻叹道。

“在不见光的区域里，人的感觉会出错，本来很短的一段时间，都会以为非常漫长。”老梁说着，已经走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眨眨眼睛，手里握紧工兵铲，跟着他走进红土地的光里。

红土地是整个地下世界的中心，也只有这里最为宽阔，更只有这里永远是灯火通明。无数彩灯铺展在各处，向四周投射希望之光。据老一辈讲，这里数十年前是一座叫红土地的地铁站，六号线和十号线交会于此，前者距离地面六十多米，后者甚至距离地面九十多米。现在我和老梁到的地方，就是红土地十号线的站台。

虽然对于地铁、地铁站、六号线和十号线等名词，年轻一辈都不甚了然。我们只是知道，在千阳之战中，地上世界彻底毁灭，红土地则因为距离地面甚远，幸存下来，并成为人类最后的据点。

老一辈还常说战争发生前红土地地铁站人潮涌动的景象———那是我无法认知的画面，因为多数时间里，红土地都像此时此景般人迹罕至。

“我去保安队那里报到，然后就直接回家，”老梁说，“蘑菇房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努力挤出真诚的笑脸。

“把工兵铲拿好，千万别掉了。”老梁挥挥手，我行我素地从某个地洞离开。我恨不得立刻躺下，但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前挪了几步，转向一条长长的金属步道（有人叫它扶梯，但我不理解它有如此古怪的称呼），缓步上去，再拐弯，向上，拐弯，向上，抵达红土地六号线站台，蘑菇房就在这里了。

金属包裹的木质大门上，挂着生锈的锁。借着外面的灯光，我拿钥匙把锁捅开，刚推门进，一股浓浓的蘑菇味儿就扑面而来。这味儿我闻了至少八年，有时觉得欣喜，有时因为太过熟悉反而心生厌恶，当然，大多数时间里，蘑菇味儿就是蘑菇味儿，不代表什么。

我打开日光灯，看向屋内。这屋子原本是一家小型超市，货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的，则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口那里，一堆堆蘑菇争先恐后地挤出来，长势良好，看来用不了几天，就又可以采摘了。

我把工兵铲放回工具箱，又插上电筒的充电头。蘑菇房是红土地稳定的食物来源之一，其重要性，用蘑菇房创建者老梁的话讲，就是“略低于市长办公室，但与配电房、养鸡场、保安队等部门基本持平”，因此享有肆无忌惮的用电特权。

可我把灯关了，满心只想睡觉。在货架旁边，有一张折叠床，长时间行走后，一头倒床的感觉简直就像坠入天堂。

然而我刚闭上眼睛，耳朵里就传来诡异的声音———有人来偷蘑菇呢？我心中一惊，盘算着怎样用最快的速度去拿工兵铲，同时厉声问道：“谁？！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

我翻身而起，几步跨到工具箱边，拔出工兵铲———这是屋里唯一可视作武器的东西。那声音还在，窸窸窣窣，仿佛某种啮齿动物在啃咬木头。难道是老鼠？在地下世界，老鼠可比人活得滋润。果真如此，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反倒是改善伙食的时候来了……我已经走到电筒充电的地方，顺手抽出电筒，猛然打开，亮光直指发出声音的地方。

没有看见老鼠，我只见一个**的小孩蜷缩在货架边，嘤嘤哭泣。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我习惯这样问了。以前确实有人饿得受不了，进来偷蘑菇，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但这次，似有不同。

那是一个瘦弱的孩子，浑身不着寸缕，脑袋上也是光滑如卵石。在电筒光的照射下，他皱巴巴的小眼睛忽闪着畏惧与渴求的光芒。

我心中一颤……八年前，我的父母在一次地洞坍塌事故中丧生，举目无亲的我对此景感同身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