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1/2）

红土地不光指红土地六号地铁站和十号地铁站，还包括天然溶洞、地下车库、隧道、防空洞、地下停车场、地下超市等等在内的地下世界。据老一辈讲，红土地所在的城市以大山夹大江著称，由于地形和历史，有比别的城市多得多的地下建筑。现在从红土地出发，可以抵达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千阳之战前用先进的工程机械挖掘出来的，唯有其余一小部分是战后逃到地下世界的幸存者在数十年时间里千辛万苦刨出来的。

在红土地，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芭比酒吧。所有生活必需品都由赵市长和他负责的小组集中管理，只有酒例外。这家酒吧的老板姓冯，不知怎么找到了大量的酒，然后开了酒吧，让大家用自己的生活必需品换酒解馋。传说冯老板找到了一个很大的酒窖，但他从未承认，每次提及酒的来源就莞尔一笑。酒吧本无名，赵市长更没有准许其开张，只因为它的门上张贴了一幅画，上面有个娇小秀美的金发女孩，却长着成年女人才会有的硕大**。老一辈人管她叫芭比女郎，于是酒吧就顺理成章地被叫作芭比酒吧。

我带着罗菲去过芭比酒吧后，她就迷恋上了那里。有事儿没事儿，都往那里跑。说来奇怪，自从罗飞变成罗菲，几乎没人质疑，也都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件事，仿佛他们早就心知肚明，只有我这个白痴蒙在鼓里。燕子姐还特意送来两条珍藏的漂亮裙子，并在最短的时间里认罗菲为妹妹。“哎，小艾，你也算是有福之人啊，记得珍惜哦。”她也没有忘记打趣我。

在芭比酒吧里，能遇见各种人，也能听见各种事。老话说，“酒后吐真言”，虽不全对，但你至少能在芭比酒吧里听到滔滔不绝的话语。有对地上生活的回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弹发射键，那就证明我们是一个失败的物种，没有任何资格要求重回地面），有对现实生活的抨击（你们知道赵光庭，我们亲爱的市长大人，今天吃了什么吗？小鸡炖蘑菇，还放了味精），有深入的哲学思辨（人类有一种迷思，认为我们该对地球上发生的一切负责。这实在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大），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回到地面，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进清凌凌的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哪怕马上就因核辐射死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初听还颇为感动，多听几次就麻木了。所有的控诉与指摘，都停留在语言上，从来没有落实到行动中去。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热衷于到芭比酒吧听他们海阔天空地吹牛了。罗菲不一样。她乐此不疲，每次单独去酒吧，她都能收获满满。我问她，她也不做正面回答。我注意到，这段时间里，她似乎换了一个人，昔日的羞赧全都消失，现在的她，能够与每个人谈笑风生。这是好是坏，我不敢肯定。

蘑菇收获的日子又到了。老梁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到蘑菇房，我也没有看见罗菲，就到芭比酒吧去找她。

酒吧的门关着，芭比女郎在画里俯视着每个过往的人。我敲了敲门，里面有人透过小窗看了我一眼，就放我进了屋。酒吧里目前没有几个人，所以我一眼就看见罗菲，她穿着燕子姐送她的那条浅蓝色裙子，光光的脑袋，在彩灯的照射下，有种难以描述的美。还有孟楼———他的手明明白白地勾在罗菲脖子上，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笑话，罗菲就咯咯地笑着，宛如乱颤的花枝，又好像欢快的乳鸽。

莫名地，某种原始的本能使我怒从心起，我竭尽全力才克制住动手的冲动，只是低低地吼了一声：“罗菲！”

罗菲转过头，看向我：“你来啦。孟楼讲了一个故事，笑死我了。”

这时，孟楼已经缩回勾住罗菲脖子的手。“就是个老笑话儿。”

他说。

“葡萄架儿，哈哈哈。”罗菲说着，笑得前仰后合。

我不知道葡萄架儿有什么好笑的，快步走向吧台。“来一杯。”

我对冯老板说。冯老板大腹便便、笑容可掬：“这杯我请客。”他把一杯啤酒交到我手上。我端着杯子，看了一小会儿杯子里汩汩冒着的气泡，然后举起杯子，让那带着凉意的啤酒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冲进空****的胃里。

“艾星雨，你是不是想打他？”罗菲指着孟楼说，脸上的笑意勾魂摄魄，“我看出来了，你在嫉妒。不不不，不是嫉妒，我用错词了。

应该说，你的占有欲在燃烧，燃烧，对了，就是这个词儿。你觉得我是你的，别的男人就不该碰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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