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1/2)
赵市长倒退两步,以不敢相信的目光瞅瞅我,又瞅瞅胸前的刀柄,这才惨叫着倒下,倒在台阶上。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鲜血伴随着他的哀号和抽搐,先是喷射,后是汩汩流出,最终躺在那里,不再动弹。两只浑浊的眼睛半睁着,好像仍不相信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忽然间一切就土崩瓦解了呢。
“为什么?”我总算清醒过来,转向天虹,“事先不是说好,让他卸任不就够了吗?”
“除恶务尽,不留后患,”天虹这样回应,“梁队长说的。”
一股愤怒混杂着恐惧在我胸中涌起。我的目光越过不知所措的人群,望向数步之外的整件事的主谋。梁清扬依然平端着步枪指向刘海龙,刘海龙的嚣张跋扈早已不知踪影,只剩一个颤巍巍的躯壳。他胳膊上文的那条面目狰狞的龙,此刻显得特别可笑。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杀人啦,艾星雨把赵市长给杀啦!”这霹雳一般的喊叫顿时将现场不知所措的人群唤醒,刚才他们还是面面相觑,宛如只有脑袋能动的雕像,现在忽然间活过来,走动,奔跑,回避,号叫,啼哭,议论,谩骂,疑惑……一时之间,整个现场宛如一锅沸腾的水,一片涌动的海。
梁队长大喊着什么。隔得太远,周围又乱,我只能猜测是“安静”两个字。他连续喊了好几次,没人听从他的话。继而他扣动了扳机,枪声骤起,在红土地四处回**。刘海龙应声倒下。子弹从正面击中了他,削掉了他的大半个脑袋,血肉、碎骨与脑浆喷溅了一地。这下子,闹嚷嚷的现场立时安静下来。
“安静!”这两个字格外清晰,环顾四周,梁清扬又命令道,“话筒!”
天虹从我手中拿过话筒,走向梁清扬。看着天虹离去的背影,我有种深深的屈辱感。我被利用了,我被抛弃了,我成了一枚任人利用的棋子。
梁清扬拿过话筒:“赵光庭死有余辜,有什么大惊小怪。你们早想干掉他,不就是不敢动手嘛。你们之中有谁,背地里没骂过赵光庭,现在站出来,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一声叛徒?!”
没有哪个蠢货会在这时站出来。
“赵光庭坏事做尽,他死有余辜,”大局已定,梁清扬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死了,他的帮凶刘海龙也死了,一了百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红土地生活,你们愿意吗?我想没有人愿意。我将带领大家离开这里,回到阳光灿烂的……”
就在这时,燕子姐慌慌张张从人群背后跑过来。在距离梁清扬七八步远的地方,就听见她气喘吁吁地喊道:“孟楼……带着一队保安,占……占领了食品仓库!”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梁清扬的演讲。他愣了小半晌,捏着话筒没有说话,直到燕子姐跨步向前,牵住了他的手,恰如其分地宣示了自己与他不一般的关系,他才说道:“慌什么?天虹,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虹点了四名保安的名字,都是些刚加入保安队的新人。梁清扬又在天虹耳边叮嘱了几句,我猜一定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粮食仓库”之类的话。我很清楚,所有人都清楚,粮食仓库对于红土地的重要性。粮食仓库堪称红土地的战略枢纽,谁控制了粮食仓库,谁就控制了整个红土地。然而,孟楼是怎么想到此时去占领粮食仓库的?难道他知道今天我们会行动?护卫赵光庭和刘海龙的保安比平时要少,我算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了。
天虹带着四名保安匆匆离开十号站台。梁清扬松开了燕子姐抓住他的手,继续演讲。燕子姐满脸凄惶地站在梁清扬背后,摇摇欲坠。我知道有些事在我的视野之外悄然发生过了,然而我……我不得不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梁清扬的演讲上。之前我已经听他讲过,此刻听来却格外空泛。不外乎他不会享用特权,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他希望带领大家走出这个阴森可怖的地下世界,回到渴望已久的地面,我们梦寐以求的故乡以及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梦想等尔尔的套话……
广场边上忽然传来喧哗声。我极目远眺,看见那条隧道入口,有一群人正鱼贯而出。前几名都是手持警棍和砍刀的保安,第六个人是脸庞白净的孟楼,刚刚出去的天虹跟在他的身后。谁都看得出天虹的立场发生了转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孟楼此刻的笑意正好诠释了这个成语的全部内涵与外延。
“天虹,你过来!”梁清扬脸色有些难堪。
天虹摇着头,不说话。他的背叛,显然不是现在,而是很久以前。那孟楼趁我们对付赵光庭和刘海龙的时候,带人占领粮食仓库的行动就可以解释了。
“不要以为梁清扬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好人。我也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吧,”孟楼走进人群中,边走边说,“梁清扬带领地面探险队回红土地的途中,遇到鼠族部落的围攻。他派人求救,保安队与鼠族一场血战,虽然歼灭了整个鼠族,但保安队也折损了大半。这个事情相信大家都记忆犹新吧。然而,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阴谋。探险队遭遇鼠族部落,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梁清扬事先知道那里有鼠族部落,刻意把探险队带过去的。目的很简单,借鼠族之手,干掉一半保安队,削弱赵市长的实力,为他今天搞政变创造了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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