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2/2）

我惊讶地“哦”了一声，周围也是一片讶异惊叹之声。地面考察与歼灭鼠族本是独立的两件事，现在却如此血腥地联系在一起，的确出乎意料。然而冥冥中我又似乎觉得，这样的结果并非特别意外。

梁清扬说：“孟楼，你血口喷人！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这话听着耳熟啊。”这时，孟楼已经走到了梁清扬的跟前。他的十来个手下站到了他的身后，呈扇形拱卫他。他志得意满地笑笑：“对喔，先前艾星雨说，赵光庭害死了他的父母，赵光庭要证据，他才肯去死。现在轮到你说，要我拿出证据，你才肯去死。可笑。局势变化怎么就这么快呢？”

燕子姐拉着梁清扬的胳膊，惊慌的表情难以言表。事情确实变化得太快。由于天虹的背叛，梁清扬不知道他的手下还有谁是可信的。我猜他此刻孤家寡人的感受一定非常强烈。

“我一定会带领大家回到地面！”梁清扬说。

这句没头没脑没滋没味的话惹得孟楼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良久，他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地面干吗？被核辐射影响吗？我们还回得去吗？”

梁清扬脸色惨白，勉力说道：“地面的核辐射早就没了。毕竟千阳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地面早就安全了。这些年里，赵光庭欺骗了所有人。”

“那也只是可能。你并不能证明地面已经安全了，”孟楼说，“最关键的，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冒险？这里有吃有喝，条件确实艰苦点儿，但毕竟活得好好的啊。为什么要去冒险？就为了你从你那酒鬼老爹那里继承来的虚无缥缈的地上之梦？在我看来，此时此地就是最好的，根本没有必要去冒险。大家说是不是啊？”

孟楼“此时此地就是最好”的说法让我震惊。在红土地里，明明有诸多不好的地方，他为什么认为这里就是最好的呢？然而，我看见周围包括天虹在内有不少人点起了头，说明支持孟楼这种说法的人不在少数。

我大声说：“不对，孟楼你说得不对。这里并不好。连洗个热水澡都办不到，你能把这样的生活叫作好吗？”

“小艾，艾星雨啊，”孟楼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你让梁清扬利用了，你不知道吗？你父母的事情是我告诉梁清扬的，没想到这个阴谋家居然利用你去对付赵光庭市长。”

“赵光庭死有余辜。”我把先前梁清扬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不和你论这事儿，”孟楼转向梁清扬，“眼下局势高低立判，梁清扬，你要么投降，要么去死，没别的路可选。投降，我饶你一命，还有你老婆。别看你有枪，可枪里能有多少发子弹呢？多到能把在场的每个人都打死，就像你打死刘海龙一样？”

梁清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黑，一阵白，显出心潮难平。“下不了决心吗？”孟楼不耐烦地说，“那我帮你下好了。”他把手举到半空，挥了挥手，就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般，向跃跃欲试的保安们指出了进攻的方向……就在这时，某个地方传来难以形容的嘶鸣。等不及我分辨出来，站台的所有灯就已全部熄灭，整个红土地顿时陷入完美黑暗之中。枪声响起，有人惨叫，又有人大呼“打死他”，纷乱的脚步在四周回**。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无所适从。我后退两步，靠到墙上。奔涌的人群从我身边杂沓而过。如果不是我闪避及时，我很可能已被踩死。我的心怦怦跳，惊惧像裹尸布般笼罩着我的全副身心。

黑暗中，有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急忙甩开，然而没有甩掉。

那只手很冷，但抓得很稳，很紧。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对我说：“跟我来。”

那是罗菲的手，那是罗菲的声音。